睡眠不再能完全洗去疲惫,它更像是一次短暂的系统宕机与基础重启。沈清欢在模拟晨光中醒来时,感觉大脑深处依然残留着昨日高强度协同后的“金属余味”,一种过度运算后的钝感。身体是休息过的,但意识的核心仿佛被轻微地“磨损”了。
她坐起身,没有立刻查看终端,而是先尝试进行系统建议的“意识重整”——一种类似冥想的简单聚焦练习,将注意力从纷杂的感知残留中收束回来,专注于呼吸和身体在床垫上的细微触感。几分钟后,那种钝感稍微减轻,思维的“齿轮”似乎重新啮合得顺畅了一些。
终端上,系统进度已经变为15.2%。状态提示更新:
【核心重构进度:15.2%。‘景观’动态模型优化整合完成,新增‘潜在共振模式离散化分析’模块。‘环境微调辅助模式’逻辑库扩展,纳入历史干预效果反馈。宿主协同负荷:已从峰值恢复至中等偏低水平。建议:今日以数据复盘与模型校验为主,避免深度实时协同。】
系统不仅记录了进度,还给出了体贴的工作建议。沈清欢接受了这个建议。经历了昨天的刀尖之舞后,她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和巩固,而不是立刻投入下一场未知的对抗。
早餐时,研究站的氛围比昨天稍微松弛了一点点。那种“手术室”般的绝对紧绷感淡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谨慎与评估。人们交谈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话题开始转向对昨天“微调”操作的技术复盘和效果评估。
沈清欢在餐厅遇到了李博士。老先生看起来睡眠不足,但精神亢奋,面前摊着数据板,上面满是复杂的图表和公式。
“沈专员,休息得怎么样?”李博士抬头问道,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闪着光,“昨天的数据太宝贵了!我们正在尝试反演‘微调’措施对‘景观’产生的实际影响函数。初步来看,引力微调主要改变了局部‘空间曲率背景’,电磁噪声干扰了信号‘相干性’,而流体脉动则影响了‘景观’与物质界面的‘耦合阻抗’……这些效应叠加,才成功破坏了共振条件。”
沈清欢点点头,她对这些概念有基于系统协同的模糊感知,但李博士用更严谨的物理语言将其表述了出来。“这说明‘景观’虽然抽象,但其与物理世界的互动,仍然遵循着某些可被描述和干预的规则。”
“没错!”李博士用笔尖敲着数据板,“关键是找到描述这些规则的‘语言’。我们现在用的还是经典物理和量子场论的词汇,可能远远不够。我们需要一种新的‘词汇表’,来定义‘景观’自身的‘状态量’、‘激发模式’和‘响应函数’。”
这个想法与沈清欢潜意识中的某些感知隐隐呼应。她想到系统新增的“潜在共振模式离散化分析”模块。离散化……意味着系统可能开始将那片连续的“微扰沙海”,尝试分解为一系列独立的、或准独立的“激发态”或“本征模式”?
“李博士,”她沉吟着说,“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景观’虽然是一个连续场,但它对外部刺激的‘共振响应’,是由其中一些特定的、离散的‘模式’或‘通道’主导的?就像一把琴,虽然琴身是连续的,但能发出声音的,主要是那几根特定的弦,每根弦有自己的固有频率和振动模式。”
李博士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大亮:“‘弦’!这个比喻好!如果‘景观’中存在这样的‘弦’,那么外部探测就是在尝试寻找并拨动这些‘弦’。而我们昨天的‘微调’,可能就是在这些‘弦’的‘固定端’或‘振动环境’上做了微小改动,改变了它们的‘有效长度’或‘张力’,从而让敌人找不到准确的‘拨弦点’,或者拨响了也发不出预期的‘音高’!”
这个“弦”的比喻迅速在李博士的团队中传播开来,并立刻被用于重新组织数据分析。他们将目光从连续的“活动水平”曲线,转向寻找数据中可能存在的、分立的频率峰值或模式特征。
沈清欢回到分析室,开始进行系统建议的数据复盘。她调出昨天高风险节点前后,“景观”监测数据的高分辨率时间序列,特别是那些与预测危险耦合点关联度最高的传感器读数。在系统的辅助下(以较低的负荷模式),她开始尝试“聆听”这些数据中可能隐藏的“弦音”。
过程缓慢而精细。她需要过滤掉大量的背景噪声和随机涨落,寻找那些在外部“探影”信号特定参数变化时,会同步出现规律性响应的微弱信号成分。系统新增的分析模块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它能快速进行大量的频谱分析和模式匹配运算。
几个小时后,一个模糊但逐渐清晰的图景开始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