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通过外部控制,开启了观察窗下方一个传递舱口,将那个小容器放入。内部机械臂精准地接过,移动到沈清欢上方,调整好位置。
极细的、带着清凉感的水雾轻柔地喷洒下来,湿润了她的嘴唇和鼻腔黏膜。干渴得到缓解的舒适感,与意识深处对应区域光点的亮度提升同步发生。
她看着他,再次努力地,弯了弯嘴角。这次的动作比之前稍微明显了一点点。
顾沉舟深邃的眼眸中,那破晓般的光芒持续亮着。他也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时间在无声的守护与内在的探索中悄然流逝。医疗仪器规律地记录着她的生命体征——心跳逐渐趋于平稳有力,血压缓慢回升,脑波中代表清醒意识的β波比例开始稳步增加。
期间,首席医生又进来查看了一次数据,对恢复速度表示了谨慎的满意。“按照这个趋势,如果夜间没有反复,明天或许可以尝试进行更复杂的认知测试,并考虑撤除部分非必要的生命维持导管。”
这个消息让沈清欢意识中的“期待”光点明亮了几分。她渴望更自由地活动,渴望说话,渴望……离那个守在窗外的人更近一些。
或许是这份渴望的情绪太过强烈,她意识深处的“内在脉络图”忽然产生了一阵更明显的波动。那几根连接着深处未知光点群的暗淡丝线,其中一条,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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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股非常微弱、但性质奇特的“信息流”,顺着那条丝线反馈回来。
那不是具体的图像或声音,而是一种……“提示”?或者说,一种基于她当前强烈“渴望”(情绪价值需求?)和身体状况,自动生成的、高度概括性的“最优路径推演”?
沈清欢“读”懂了那条信息的大意:以当前能量储备与神经恢复状态,若配合“深度放松冥想”状态,引导“修复意向”优先集中于“运动神经末梢再激活”与“喉部肌肉控制协调”两个次级节点群,预计可将初步实现手指自主抓握、头部轻微转动及发出简单单音节的时间,缩短约12-18小时。
这……这是“内在脉络图”基于她的状态和目标,自动生成的“优化建议”?
这个功能让沈清欢惊喜不已。这不只是“控制面板”,更像是一个内置的、高度个性化的“康复辅助AI”!虽然它的建议目前看来还很基础,推演也模糊,但无疑指明了一条更有效率的恢复路径。
她毫不犹豫地决定尝试。
首先,她需要进入“深度放松冥想”状态。这对于曾经受过严格精神力训练的她来说并不陌生。她放缓呼吸,将注意力从对外界的感知和内在脉络图的细节探索中收回,逐渐沉入一种空明而专注的内在平静。
随着她进入状态,意识光雾的旋转似乎也缓慢下来,变得更加凝实。那幅脉络图上,大部分代表外部感知和活跃思维的光点亮度降低,而代表“内在循环”、“基础代谢”和“修复潜能”的区域则相对凸显。
然后,她按照那条“建议”的指引,开始有意识地将从核心暗影流淌出的淡金色“光流”,引导向“运动神经末梢再激活”和“喉部肌肉控制协调”所对应的光点集群。
这个过程比之前漫无目的的尝试要费力得多,需要更精细的意念控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或者说“意识力”在缓慢消耗,原本减轻了一些的疲惫感又有所回升。但效果也是明显的——那两个目标区域的光点,开始以一种更活跃、更有节律的方式闪烁起来,彼此之间的连接线也变得更加明亮流畅。
她完全沉浸在这个过程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自己的右手手指,似乎……传来了一丝更清晰的“存在感”。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沉重,而是能隐约感觉到指尖与身下织物接触的细微触感。
她尝试着,动了动食指。
这一次,抬起的幅度明显超过了之前测试时的一毫米,大约有两到三毫米,并且动作的“意图感”更强,不再像是纯粹的肌肉抽搐。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感觉到喉部一阵轻微的痒意,声带似乎也恢复了一点微弱的张力。她尝试着,凝聚起一丝气息。
一个极其轻微、近乎气音的、沙哑的音节,从她的唇间逸出:“……嗯。”
声音小到几乎被仪器的嗡鸣掩盖。
但一直如同最精密雷达般关注着她的顾沉舟,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的嘴唇,然后又急切地看向她刚才明显动了一下的右手手指。
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向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混杂着狂喜与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往前迈了半步,手又按在了观察窗上,指节再次收紧。
沈清欢也从内在探索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看到了他激动难抑的反应,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虽然依旧虚弱,但某种“枷锁”正在被打破。
她看着他,这一次,眼角的弧度弯得更明显了一些。那双刚刚恢复了几分神采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然后,她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控制着声带和唇舌,再次尝试。气息微弱,声音嘶哑断续,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了苏醒后的第一个词:
“沉……舟。”
两个字,轻若羽毛,却重如千钧,清晰地穿透了维持舱和观察窗的阻隔,落在了顾沉舟的耳中,更直接敲击在他的心上。
顾沉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感,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沉稳,在这两个字的呼唤面前,土崩瓦解。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深深地点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
无需更多言语。这一声呼唤,一句回应,已胜过千言万语。
微光渐明,归途已启。而潜藏于苏醒痕迹之下的新芽,正悄然抽枝,指向未来无限的可能。
监护室内,仪器的指示灯平稳地闪烁着,记录着生命复苏的顽强轨迹。窗外,研究站模拟的人造夜空星光恒定,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重逢与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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