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温床,而是粘稠冰冷的泥沼。
沈清欢的意识在其中沉浮、挣扎。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感,只有剧烈的、如同脑髓被搅碎般的刺痛一阵阵袭来,伴随着无数破碎、混乱、充满恶意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在黑暗中冲撞——扭曲的紫色能量团、冰冷的窥视感、管道壁上脉动的污秽、尖锐的精神冲击、还有……顾沉舟那瞬间爆发的惊怒与恐慌……
这些碎片如同锋利的冰碴,反复切割着她残存的意识。她想逃离,想凝聚,却发现自己如同被打散的拼图,每一片都在痛苦地尖叫,却无法重新拼合成完整的“自我”。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这片痛苦的黑暗深渊时,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温暖,如同极夜中的孤星,穿透重重阻隔,遥遥传来。
是“心渊链接”。
虽然微弱、断续,几乎被剧烈的痛苦和混乱淹没,但它确实存在着。那熟悉的、磐石般的沉稳感,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方式,持续不断地向她的方向传递着一种纯粹而坚定的意志——坚守、存在、回归。
这缕温暖不足以驱散黑暗和痛苦,却像一根最纤细也最坚韧的丝线,拴住了她即将飘散的最后一点自我认知。她没有完全迷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永恒。那剧烈的、混乱的刺痛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消退,如同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无处不在的虚弱和空洞感。她的意识碎片开始有了微弱的相互吸引,开始尝试重新聚拢。
首先恢复的,是痛觉以外的模糊感知。她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沉重的、麻木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喉咙里残留着铁锈般的腥甜味。耳边似乎有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海水传来。
她尝试着,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力气,去“感觉”那片淡金色的光雾,她的“内在脉络图”。
光雾还在,但异常暗淡,仿佛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原本清晰流转的脉络图此刻支离破碎,大部分光点黯淡无光,连接线断断续续,许多区域笼罩着代表“损伤”与“紊乱”的灰黑色阴影。尤其是代表“感知拓展”和“精神强度”的区域,几乎完全被一种代表“反噬伤害”的、不断扭动的暗紫色能量纠缠覆盖。
那几条连接系统深层模块的丝线……还在,但其中刚刚激活、传递了【广域感知场】信息并引导她进行危险尝试的那一条,此刻光芒极其晦暗,且传递过来的不再是任何信息或引导,而是一种微弱的、带着“过载”与“冷却”意味的沉寂感。系统似乎也因这次反噬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状态。
而“心渊链接”的那一端,那股持续不断的、燃烧般的守护意志,正是通过这条尚未完全沉寂的通道,艰难地维持着与她之间最后的连接。
沈清欢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后怕、苦涩与深深依赖的情绪。她太冒进了。在完全不了解新能力、自身状态也未达到最佳的情况下,强行进行远超负荷的感知延伸,结果险些自我毁灭,还牵动了顾沉舟……
顾沉舟……他现在怎么样了?外面怎么样了?那个内部的能量团……
纷乱的思绪再次带来轻微的眩晕感。她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这些,将残存的意识全部集中在一点:修复自身,稳定意识核心。
她不再试图去引导或控制什么,只是像最初苏醒时那样,让自己沉浸在淡金色光雾中,哪怕它现在如此微弱。她让意识跟随着光雾残存的、极其缓慢的流转节奏,一点一点地,尝试着去“抚平”那些灰黑色的紊乱阴影,去“温暖”那些黯淡的光点。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需要极大耐心的过程,如同用最细的针线去缝补破碎的瓷器。每一点微小的尝试,都消耗着她仅存的精力,带来新的疲惫感。但她没有放弃。有那条从顾沉舟那边传来的、温暖坚韧的丝线在,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
医疗监护室内,此刻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沈清欢躺在床上,脸色比纸还要苍白,唇边和枕巾上残留着刺目的暗红色血渍。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据虽然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红线区,但依旧在警戒线附近徘徊,尤其是脑电波活动,呈现出一种极度抑制和紊乱交替的异常模式。
数名医疗专家围在床边和仪器前,紧急讨论着治疗方案。首席医生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颅内未发现明显器质性出血或损伤,但神经递质水平和脑部能量代谢图谱完全紊乱,出现了类似重度精神冲击和意识离解的症状……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病理模型!”一名神经科专家语速飞快,带着难以置信。
“血氧饱和度偏低,心肺功能受抑制,但原因不明,似乎与中枢神经系统的异常状态直接相关……”另一名专家补充。
李博士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数据板,上面显示着沈清欢在昏迷前最后几秒仪器捕捉到的、堪称恐怖的生理数据峰值——脑电波振幅达到了正常人的数十倍,频谱完全畸变,生物场读数瞬间爆表然后断崖式跌落。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昏迷的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近乎骇然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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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的所有猜测——“内感受增强”、“心身互动”、“意识协同”——在刚才那短短几秒内爆发出的、足以被仪器清晰记录的异常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和保守了!那不是简单的意识对生理的影响,那更像是……某种庞大而未知的“内在力量”瞬间过载释放,并与外部某个同样未知的存在发生了剧烈碰撞后的反噬结果!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神经科学的范畴,踏入了某种……他从未敢深入设想的领域。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观察窗外。顾沉舟不在那里。警报响起后,顾沉舟只来得及通过通讯简短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沈专员”,便切断了联系,显然是去应对突如其来的外部攻击了。但李博士记得,在沈清欢数据异常爆发的几乎同一时刻,指挥中心传来的、顾沉舟的实时生理监测数据(作为指挥官,他的基础生理数据在战时也被部分监控)也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但剧烈的波动,那波动与沈清欢的数据异常存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步性?
一个更加惊人的猜想在他脑中浮现,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