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里。
沈清欢的感知中,那个东西已经清晰到如同就在眼前。
它飘着。
离地半米,无声无息,穿过树木、岩石、灌木丛——仿佛那些障碍物根本不存在。它的身体由机械和生物组织混合而成,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却又有某种诡异的、如同活物般的质感。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
但沈清欢知道,它在“看”着他们。
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
——
“八百米。”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绳索。
他们并肩拉着那块两百斤的岩石,在黑暗中狂奔。照明设备的光在前方晃动,将树影拉成扭曲的形状。身后,那道深深的沟痕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们没有选择。
必须跑。
必须快跑。
不能被追上。
——
“五百米。”
沈清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已经开始发软。那块岩石在她身后拖行,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将她的手臂从肩膀上扯下来。
但她没有松手。
顾沉舟也没有。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他的呼吸依旧均匀,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
偶尔,他会回头看她一眼。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在说:我在。继续跑。
——
“三百米。”
那个东西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持续的增加,而是一次爆发——仿佛它终于确定了他们的位置,终于决定不再等待。
沈清欢的感知中,它的轮廓在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它伸出了一只手——如果那可以叫手的话。
那只手由金属和某种透明的、如同凝胶般的物质构成,正在向他们的方向延伸。
不是物理上的延伸。
而是能量层面的延伸。
它在尝试——触碰她的感知。
——
沈清欢的身体猛然一僵。
那一瞬间,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她的感知丝网,向她的意识深处蔓延。
冰冷。
空洞。
如同死亡本身。
——
“沈清欢!”
顾沉舟的声音如同惊雷,将她从那种僵硬中拉回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他正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不是对自己的恐惧。
是对她的恐惧。
——
“它在……触碰我的感知。”
她说,声音颤抖。
顾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松开手中的绳索,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
那个拥抱,只有三秒。
但就是那三秒,沈清欢感到,那冰冷的、蔓延的东西,被挡住了。
不是被她的系统挡住。
而是被他挡住。
他的温度,他的存在,他的心跳——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个东西隔绝在外。
——
三秒后,他松开她。
重新握住绳索。
“跑。”
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全部。
——
他们继续跑。
身后,那个东西还在追。
但沈清欢知道,它无法再通过她的感知触碰她了。
因为他在。
因为他的温度,还在她身上。
因为他的心跳,还在她耳边。
——
“两百米。”
前方,是那道熟悉的山脊。
翻过山脊,就是那片被“基石”守护的区域。
就是那扇伪装成岩石的门。
就是家。
——
“一百米。”
那个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沈清欢能感知到,它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五十米。
它伸出手——那只由金属和凝胶构成的手——正在向他们的方向延伸。
这一次,不是触碰她的感知。
而是直接抓向他们。
——
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光芒,从山脊的另一侧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基石”的光。
温暖。
稳定。
如同心跳。
——
那光芒越过山脊,越过他们的头顶,直直射向那个追来的东西。
那个东西猛然停下。
它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颤动,发出一种尖锐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啸叫。
然后——它后退了。
不是缓慢的后退。
而是瞬间的后退。
如同被火焰灼伤的野兽,本能地逃向黑暗的深处。
——
沈清欢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看着那个东西消失在夜色中。
顾沉舟站在她身边,手还握着绳索,目光却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