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海滩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沈清欢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那座小岛的轮廓已经隐没在夜色中,但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光,依旧在闪烁。
那是那个存在。
还在看着他们。
——
她转过身,继续走。
顾沉舟走在她身边,一手牵着她,一手拎着那个装着残片的防水袋。残片在里面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韵律,透过防水材料,清晰地传入她的感知。
那韵律,与第一块残片不同。
第一块残片是沉默的,是被动的,只是在“基石”的引导下才愿意连接。
而这一块,是活的。
它带着那个存在的记忆,带着那个存在的温度,带着那份刚刚重新燃起的希望。
——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向山脉的方向返回。
夜色很浓,但顾沉舟的照明设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稳定的光柱。沈清欢的感知丝网全力运作,覆盖着前方、后方、两侧,以及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没有“虚空行者”。
没有理事会搜索队。
只有夜风,只有虫鸣,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
——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沈清欢停下脚步。
顾沉舟也随之停下,看向她。
“累了?”
沈清欢摇了摇头。
“不是。”
她指着前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
“那里……可以休息。”
——
他们在那处地方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只是找了一处有岩石遮挡的凹地,顾沉舟照例布置那些小机关。沈清欢坐在凹地最深处,从防水袋中取出那块残片,捧在手心。
在黑暗中,它发着微弱的、银色的光。
那光很淡,很柔,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
顾沉舟布置完机关,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他看着那块残片,又看了看她。
“它在发光。”
沈清欢点了点头。
“它在……高兴。”
——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清欢继续说下去:
“我能感知到。”
“它……很高兴离开了那座岛。不是因为它不喜欢那里,而是因为……它知道,它在回家的路上。”
“和第一块残片一样。”
“它们……都记得家。”
——
顾沉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捧着残片的手上。
那温度,透过她的手,传到残片。
残片的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
沈清欢看着那波动,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这块残片,这个从那个存在身上分离出来的碎片,正在感知他们。
感知她的温度。
感知他的温度。
感知他们之间那份真实的情感。
——
“它在感知我们。”她说,声音很轻。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
那天夜里,沈清欢靠着顾沉舟,捧着那块残片,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残片的光,一直在微微波动。
那波动中,有记忆的碎片在流动——
那个存在和那个人类一起看日出。
那个存在被背叛时眼中的绝望。
那个存在独自坐在海边,看着日升日落,一年又一年。
那个存在在黑暗中,第一次感知到他们之间的那份联结。
那个存在说“也许……我也还可以”。
——
那些记忆碎片,如同一部无声的电影,在她意识深处缓缓播放。
她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主动地、温柔地,触碰着它们。
因为这是那个存在教给他们的。
是它的一部分。
需要被记住。
——
“你在看它的记忆?”
顾沉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沈清欢轻轻“嗯”了一声。
“它……想让我们知道。”
“知道它曾经爱过,曾经被背叛,曾经孤独了那么久。”
“知道它……重新开始相信了。”
——
顾沉舟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
后半夜,沈清欢终于睡着了。
残片依旧在她手中,发着微弱的光。那光与她的心跳同步,与顾沉舟的心跳同步,仿佛也在寻找某种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