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者,皆需时间与契机徐徐图之。”
“唯有这第三样最易动摇,一旦崩塌,前两者亦会隨之鬆动。”
巴特尔忍不住问道:“怎么动摇白鹿下跪,那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能说那是假的”
“非也。”蒋恆缓缓摇头,“自然是不能说它是假的。”
“但可以说它还不够真,不够纯粹。”
乌仁娜身体微微前倾:“仔细说说。”
“她承的是白鹿部圣女的名。”
“可她的血脉,却终究来自烈国。”
蒋恆压低了声音:“倘若长生天降下神旨,说圣女的魂魄虽然回来了,但必须要以最神圣的方式方能彻底与草原融合为一体……”
“不知二位觉得如何”
乌仁娜目光闪烁:“怎么融合”
蒋恆迎上她的眼神:“烧死或者自尽后天葬,大哈敦可满意”
帐內瞬间寂静。
巴特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计策的阴毒与大胆震惊住了。
乌仁娜的双眼却骤然亮了起来,狂喜,狠戾和畅快在她的眼中流转。
她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好,好一个真正的融合!”
“烧死也罢,死了餵禿鷲更好!只要能让她从草原上彻底消失,怎么都行!哈哈,难怪我儿子如此敬重你。”
“蒋先生,果然妙计!”
蒋恆躬身:“为大哈敦与殿下分忧,是在下的本分。”
“只是,此计欲成,尚需一个能令草原人信服,传达这神旨的人。”
乌仁娜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巴特尔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与蒋恆一同退了出去。
乌仁娜独自静坐了片刻,唤来贴身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夜深后,大帐的帘子再次掀开。
一个老者走了进来,抚胸行礼:“参见大哈敦。”
正是大巫!
乌仁娜没让他起身,只是用那双美艷的双目,上下打量著他。
她缓缓开口:“那日白鹿现世,鹿王下跪时,你也在场”
大巫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是。长生天显灵,万民共睹。”
“是啊,万民共睹。”乌仁娜轻轻重复了一句,话锋一转,“所以,你怕了觉得她是圣女转世,不敢动了”
大巫猛地跪下,脸上露出惊恐与挣扎:“大哈敦!我……”
“你什么”乌仁娜打断了他,“你可別忘了,你是我白河部的人!”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大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不但你是,你的父亲,兄弟,一大家子人都是!你们的荣华富贵,可都系在我白河部的马鞍上!”
“而不是系在圣女的裙边上!”
大巫额角渗出冷汗。
乌仁娜俯身,气息几乎喷在他脸上:“你这身大巫的袍子,头顶的翎羽,是谁力排眾议给你戴上的”
“没有我哥哥当年为你说话,如今,你怕是连跳神驱邪的资格都没有!”
大巫开始浑身发抖。
乌仁娜直起身:“当年圣山下,各部首领齐聚。是谁告诉所有人『白鹿部的心,已背离了长生天』”
大巫瞬间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那段万分不堪的过往,就这样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若是没有你那句话,”乌仁娜的声音飘在他头顶,“大汗出兵,岂能那般『名正言顺』”
“白鹿部的血,早就浸透了圣山。”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白鹿部的魂,会放过你这个帮凶吗”
“你这双手,从来就没有乾净过!”
她看著地上抖成一团的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三日后,春祭大典,该说什么,怎么做,我会让人告诉你。”
大巫像一滩烂泥般,慢慢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