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公孙驰冷笑一声,將信隨手递给了侍立一旁的巫罗。
他的箭伤已经结了一道还未脱痂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伏在脸上。
“这位寧王,倒是好雅兴。”
巫罗接过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將信纸放回案上:“陛下,此乃萧元珩的激將之法,意在扰乱陛下心神。”
“萧元珩素来用兵沉稳,怎会突然行此儿戏之举其中必定有诈。”
“两军对阵,主帅安危关乎全局,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依贫道之见,不必理会。”
“不必理会”公孙驰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不大,但很快便有了几分癲狂之意,最后变成了仰天狂笑,震得帐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陛下怎么又发脾气了
帐中的亲兵们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生怕皇帝笑美了又来一句全部处死。
笑了好一会儿,公孙驰才缓缓止住。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摸过自己左脸那道凸起的痂痕。
“国师说得对,是激將之法。”
他声音很轻:“可朕若是不应,明日,不,只怕今夜,就该有新的传言出来了。”
“说朕脸上中了一箭,连人都不敢见了!说朕这疤脸皇帝,连剩下的这半张脸也不敢要了!”
“陛下!”巫罗有些焦急,“流言蜚语何足掛齿大局为重啊!”
“大局”公孙驰猛地站起,袍袖一挥,將案上的茶盏拂了出去,“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朕的威严便是大局!”他转向巫罗,死死地盯著他,“萧元珩当著无数將士的面给了朕这一箭!”
“如今,他又当著天下人的面,问朕『敢否』!”
他缓缓逼近巫罗,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身形已明显佝僂的国师。
“国师,你告诉朕。”他一字一顿,“朕若连这都不敢应,此战,朕还怎么打日后,史书工笔,又会如何写朕”
巫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在对上公孙驰那双翻涌著暴戾与偏执的双眼时,將所有劝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皇帝的尊严,已经被那一箭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此刻自己若是再劝,怕是只会被他视作对他威严的再次践踏。
公孙驰不再看他,转身望向帐外烈国大营的方向:“也好。萧元珩,再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
“朕便与你对弈这最后一局。”
“国师,明晚你与朕一同前往。”
巫罗嘆息著回道:“遵旨。”
次日晚间,月明如昼。
银盘似的满月高悬天际,將地面照得一片霜白。
两国大军分別於两侧营前列阵。
兵甲森然,枪戟如林,火把连成的长龙在夜风中摇曳,映出一张张沉默紧绷的面孔。
数十万人的战场上,此刻竟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与夜风掠过的呼啸声。
两军之间,一片平坦之地的中央处,早已摆好了一方石制棋枰和两张胡椅。
此外再无他物。
突然,烈国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萧元珩身穿一身青色的箭袖武袍,外罩玄色披风,缓缓走到阵前。
他的身后,萧寧珣、张武安、方青按刀隨行。
行至阵前五十步左右,萧元珩抬手止住眾人,负手而立,看向对面。
大夏军阵此时也向两侧分开,公孙驰走了出来。
他身著玄底金线绣龙纹的常服,外罩墨色大氅,左脸上一道深褐色的硬痂,如同一道无法癒合的裂痕。
巫罗与数名全身战甲的將领紧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