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是个身材干瘦的汉子。
他一身短打水靠,腰间缠著盘起来的牛皮索,正是漕帮在京城水性最好的一位,大家都称呼他老江。
一行人贴著山根的阴影疾走,很快,前方传来了微弱的水声。
老江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个手势,所有人跟著他矮身蹲伏。
安定河的一条偏僻支流,在此处拐了个急弯,形成了一片浅滩,
老江独自上前,俯身在水边摸索了片刻,拎起一截浸在水里的绳子,轻轻扯了三下。
隨即,一个同他一样穿著水靠的矮小汉子走了出来,冲老江点了点头,又朝萧寧珣等人抱了抱拳。
他伸手指向岸边一处被乱草覆盖的塌陷石壁,低声道:“那里便是旧河道的水闸入口。”
眾人仔细看去,只见石壁上有一道黑黢黢的裂缝。
那裂缝约莫三尺宽,里头往外渗著阴湿的凉气,还有一股混杂著淤泥和腐烂物的腥味。
老江道:“这里头水不深,大多只到腰,个子矮的也就齐胸,但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里面岔路很多,诸位跟紧了我,莫要走散。”
他顿了顿:“若是跟丟了,仔细摸右侧的石壁。”
“我们来探路的时候,每隔十步,都用刀划上了记號,顺著记號走也能找到路。”
“走到头,便是那旧营房的浊水沟。”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十颗乌黑的药丸。
他將药丸分给眾人:“这是墨神医给的避秽丹,含在口中,不要咽下去。切记,药力仅能支撑一个时辰。”
“一旦过了,里头几十年的阴秽瘴气灌进肺腑,神仙难救。”
萧寧珣摆了摆手,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同样质地的油纸包:“我这里有。你们的留好,回去时还得用。”
他打开纸包,先给趴在萧二背上的团团往嘴里轻轻塞了一颗,又递给了身旁几人。
老江微微一怔,將药包仔细收回怀中:“三公子思虑周全。”
团团撇了撇嘴,味道真不好!
神医爷爷这是什么手艺啊!回去得好好说说他。
陆七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將团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姐,搂紧了你二叔叔,別往下滑。”
“嗯。”团团应了一声。
萧寧珣衝著矮小汉子抱拳道:“这位兄弟,辛苦了。我留下几位弟兄,同你一起守在此处。”
“待人送出来,便拜託你们护送他们回玄穹观,即刻动身,莫要再等。”
“好,放心吧。”
大家都含上了药丸,一股辛辣清凉的气味瞬间在口中散开,直衝脑门。
萧然苦著脸,吸了口气。
眾人往身上套上一层油布,老江率先弯腰钻进了那条裂缝中,其他人紧隨其后。
才刚走了几步,四周便漆黑一片。
一股骤然浓重的湿腐寒气扑面而来,即便含著避秽丹,那气味也直往鼻子里钻。
老江点燃火摺子,微弱的光亮闪烁,眾人一个接一个跟在他的身后。
脚下是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淤泥,滑腻不堪。
河水冰凉刺骨,有时到膝盖,有时到腰间。
石壁湿滑,头顶不时有垂下的蛛网拂过脸颊。
团团在萧二的背上动了动,萧二脚下不停,反手轻轻拍了拍她。
水道时而狭窄需侧身挤过,时而开阔犹如小潭。
不知走了多久,老江忽然停了下来,火光轻晃,照出石壁上一个新鲜的刻痕。
“到了,前面就是浊水沟的出口。水会变深,大家小心。”
眾人心中一凛。
果然,几步之后,脚下陡然一空,水直接没至胸口。
萧二把团团往上託了托,稳住身形,一步一步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