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从树上下来,走进了那个破败的土院。
院门歪著,半边已经脱了榫,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院子里一片狼藉。
晾晒的架子横在地上,被踩断成几截。
扁担和木桶滚在墙角,桶底破了个大洞。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片,不知从哪儿露出来的破布烂絮,被风吹得满地打滚。
康安站在院子里,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然后,他猛地衝进了屋里。
“小安安!”团团急忙追了上去。
屋里比院子里还乱。
箱子和柜子全大敞著,里面的衣物被褥都被撕碎了。
锅碗瓢盆摔得粉碎,连土炕都被刨开了,炕洞里的灰尘撒了一地。
康安疯了一样,蹲下身扒开地上的衣物和各种碎片。
团团跟著他蹲下,帮著他扒拉:“小安安,你上次回来的时候,他们是在这里吗”
康安头都没抬,使劲儿点头:“在,在!”
大人们看著两个孩子,无不心中一颤,都蹲下帮著他们一起找。
萧寧远环视著屋內的狼藉,眉头紧皱:“这是被人翻了个个儿啊。”
萧二点了点头:“看样子,方才先进来的那帮人已经把这儿掘地三尺了。”
他顿了顿:“倘若他们就是当年的那伙人,那还真是贼心不死。都时隔两年了,居然还回来找。”
萧寧珣掀开一堆陶片,低声道:“怕是不止找乌金泥。”
“还有康安。”
眾人一起將屋里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康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泪水夺眶而出:“阿爸,阿妈!”
团团急忙搂住了他:“小安安,你別急,咱们再找一遍。”
萧寧珣思索了片刻:“若是他们一直在等你回来呢想从你嘴里问出乌金泥的下落。”
“他们应该是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如此,定会將你父母的尸身藏起来,不让你看到。”
他转身走向院子:“屋里既然没有,应该就在外面。”
康安闻言浑身一震,爬起来衝出了屋子。
他站在院子里,目光逐一扫过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落在了院子角落的柴火堆上。
上面还压著些破毡布和碎木头。
康安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抓住上面的毡布,用力扯了下来,蹲下身,去扒那些柴火,一根,两根,三根……
突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柴火堆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只手。
灰褐色,乾枯著,蜷缩著,团团刚要跑过去,萧寧珣一把將她抱了起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康安跪了下去。
他轻轻地扒开那些柴火,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柴火散落,露出了
一男一女,袍子上还能看到大片暗褐色的痕跡,已经变成了黑色。
胸口上,几道深深的裂口,从肩膀斜斜划到肋下。
两年的风吹日晒,五官早已面目全非。
但康安依旧无比確认,这就是自己的父母。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萧二和陆七带著护卫们,三两下便將剩下的柴火和杂物全部移开了。
康安直挺挺地跪著,衝著那两具尸身,重重磕了三个头。
最后,他的额头抵在泥土里,久久没有抬起。
“阿爸,阿妈!”
“我,回,家了。来,看,你们。”
团团趴在哥哥的怀里,听得眼泪顺著脸颊淌了下来。
萧寧珣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些,萧寧远摸了摸妹妹的头,仰天长嘆了一声。
所有人面色肃然,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片刻后,康安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到院子的一个角落,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翻出一把铁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