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透过厚重的毒瘴，在荆棘谷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石在篝火余烬旁醒来时，泠已经收拾完毕。她正蹲在一株铁齿棘前，指尖翠绿色的灵力如同画笔，在荆棘粗糙的表皮上勾勒着繁复的纹路。
“醒了？”泠头也不回，“能走动吗？”
韩石尝试运转灵力，虽然经脉仍传来阵阵刺痛，但比起昨日已好了太多。他缓缓起身，恭敬行礼：“多谢前辈昨夜救治，已能行动。”
“那就好。”泠收回手指，那株铁齿棘表面的纹路渐渐隐没，“我们回营地。跟紧我，谷中阵法已启动，走错一步会触发禁制。”
她转身朝西南方向走去，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方位上。韩石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着，同时暗暗观察四周环境。
越走越心惊。
初看只是普通的荆棘丛林，但仔细感知就会发现，这片区域的灵气流动极其异常——某些地方灵气稀薄如荒漠，某些地方却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更诡异的是，那些扭曲狰狞的铁齿棘似乎……有生命一般，在泠经过时会微微摇曳，像是行礼，又像是警惕的守卫。
“到了。”泠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岩壁前停下。
韩石凝神看去，眼前只有爬满青苔的灰黑色岩石和纠缠的藤蔓，没有任何洞府或建筑的痕迹。
但下一秒，泠抬手结印，岩壁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内隐约能看到柔和的光线和浓郁的灵气。
“进来。”泠率先踏入。
韩石紧随其后。穿过缝隙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以一眼乳白色灵泉为中心，方圆三十丈的区域被清理得干净整洁。灵泉旁开辟了三块整齐的药圃，里面已经种上了一些灵草幼苗。泉眼上方悬浮着一枚青铜阵盘，洒下淡青色的光幕，将整个营地笼罩其中。
最让韩石震惊的是，这片区域的铁齿棘全都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秩序感”。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地疯长，而是沿着特定的轨迹蜿蜒攀爬，在营地外围形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荆棘围墙。围墙内侧，甚至用削平的岩石和巨木搭建了几处简易的遮雨棚和石凳。
“这……这是前辈一个人建的？”韩石难以置信。
“用了七天。”泠淡淡道，“现在你是第二位成员，建设速度会加快。”
她走向灵泉，舀起一捧泉水递给韩石：“这是营地核心，微型灵泉之眼。泉水灵气精纯，每日可饮用三盏，对疗伤和修炼都有裨益。”
韩石接过，泉水入手清凉，散发出的灵气让他浑身舒坦。他小心饮下，一股温润的灵力在体内化开，与清蕴丹的药力相辅相成，竟让背部的疼痛又减轻了几分。
“好泉！”他由衷赞叹，“这般品质的灵泉，便是青岩门鼎盛时期也不曾拥有。”
“所以才要藏好。”泠指向悬浮的阵盘，“那是迷雾障眼阵核心，配合地形和我的布置，筑基以下修士难以发现此地。但光靠隐匿不够，我们还需要眼睛和耳朵。”
她走到营地东侧一处空地，那里摆放着六个尺许高的陶盆，盆中栽种着形态奇特的植物——藤身翠绿近乎透明，叶片细如柳丝，藤蔓无风自动，在盆沿缓缓蠕动。
“这是我培育的菟丝花子株。”泠解释道，“但它们还太弱。”
韩石走近观察，他能感知到这些藤蔓中蕴含着一丝与泠同源的生命气息，但十分微弱。藤蔓的灵力波动仅相当于炼气一层的修士，而且结构松散，仿佛随时会崩溃。
“子株？”韩石疑惑，“前辈的意思是……这些藤蔓是您本体的延伸？”
“可以这么理解。”泠没有详细解释菟丝花族群的秘密，而是说起了实际问题，“我用了三天时间，消耗一成本源，才培育出这六株。但它们的感知范围只有三尺，汲取能力不足本体的百分之一，且最多维持七日就会枯萎——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她顿了顿，看向韩石：“我需要改良。”
“改良植物……这不是灵植师的手段吗？”韩石思索道，“青岩门有一位师叔专精此道，我曾见他用‘地脉温养法’培育过一株铁线藤，三个月让藤蔓硬度提升三倍。”
“地脉温养？”泠来了兴趣，“具体原理是什么？”
韩石回忆道：“师叔说，土系灵力能稳固植物根系，增强其汲取地气的能力。他以自身土灵力为引，在藤蔓根部布下一个小型聚灵阵，阵眼埋入土属性灵石，让藤蔓在生长过程中持续吸收精纯土灵，从而强化细胞结构。”
“细胞……”泠捕捉到了关键词，“你知道植物的细胞结构？”
韩石一愣：“细胞？师叔说的是‘灵络节点’。他说草木与人一样，体内也有类似经脉的灵络网络，灵力在灵络中流转，滋养全身。强化关键节点，就能提升整体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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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络节点，细胞结构——不同世界的不同表述，但本质相通。
泠眼中闪过明悟。她之前培育子株，只用了木系灵力和菟丝花本源，注重“生长”而忽略了“结构”。就像盖房子只求快，不注重地基和框架，自然容易倒塌。
“我需要土系灵力稳固根基，还需要……”她想起地球生物学知识，“还需要优化基因表达。”
基因，在这个世界或许叫“血脉本源”或“生命烙印”。菟丝花子株之所以弱，是因为她在分离本源时，只复制了基础的生命模板，却没有融入足够多的“特性模块”。
“韩石，我需要你协助。”泠当机立断，“你的土系灵力，加上我的木系本源，我们尝试培育新一代子株。”
“晚辈遵命。”韩石拱手，“只是……晚辈对灵植之道只知皮毛，恐怕帮不上大忙。”
“不需要你懂灵植，只需要你做一件事：在我培育子株时，将你的土灵力均匀注入培育基质中，维持稳定的地脉场。”泠走向灵泉边一块平整的青石，“现在开始。”
她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枚米粒大小的种子。这些种子呈深褐色，表面有天然的金色纹路——这是她用自身本源凝结的“子株种子”，比之前的光点形态更稳定。
“第一步，优化生命模板。”泠闭目凝神。
识海中，灵蔓系统浮现出一幅三维立体图——那是菟丝花族群的“基础生命架构”。
在经历了四个世界后，这个架构已经融入了许多外来模块：地球人类的高效能量代谢系统、星际世界的部分精神力节点、古代宫斗世界学到的情绪感知能力……
但这些模块大多处于“休眠”或“未激活”状态。泠现在要做的，就是筛选出适合当前世界的模块，将其编码进子株的生命模板中。
“仙侠世界，灵力为基。优先激活‘灵力感应’、‘能量转化’、‘结构稳固’三个模块。”泠心中默念。
灵蔓回应：【模块提取中……正在适配本世界规则……适配完成。新增特性：灵力感知半径+200%，能量转化效率+150%，结构稳定性+300%。消耗世界之力：微量。】
十枚种子表面，金色纹路开始变化，从简单的线条逐渐演变成繁复的符文网络。
“第二步，注入本源。”泠咬破指尖，挤出十滴精血，分别滴在十枚种子上。
精血融入种子，翠绿色的光芒从内部透出。这是菟丝花族群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也是子株能拥有“汲取”能力的核心。
“韩石，就是现在。”泠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