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易容潜入(1 / 2)

青阳镇坐落在青阳山南麓,因青阳剑宗而得名。

镇子比黑石镇大上三倍不止,青石板铺就的主街可容四辆马车并行。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客栈、酒楼、兵器铺、药房一应俱全。正值赏剑大会前夕,镇上人流量暴增,江湖客、商贩、看热闹的平民摩肩接踵,喧嚣声直冲云霄。

陆昭牵着马走在人群中,斗笠压得很低。

他脸上涂着老者给的易容药膏——一种用铁线草、乌柏汁和几种矿物粉末调制的膏体,涂在皮肤上能改变肤色和肤质,让白皙的皮肤变得粗糙暗黄,还能在颧骨、下颌等位置制造出细微的隆起和凹陷,改变面部轮廓。

再加上故意佝偻的背、拖沓的步伐、略带沙哑的嗓音,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个三十多岁、饱经风霜的落魄江湖客,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阳天才判若两人。

但陆昭不敢有丝毫大意。这里是青阳剑宗的地盘,镇上到处都是宗门眼线。更别提那些认识他的旧人...

“让开!让开!”

一队青阳弟子纵马驰过主街,为首的是个蓝衣青年,腰佩长剑,神色倨傲。路人纷纷避让,有人低声议论:

“是内门的张师兄!听说他已经真气境圆满,这次赏剑大会有望冲击前三!”

“前三?我看难。这次来了不少其他门派的天才,青云门的柳随风,峨眉派的静月师太,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那又如何?咱们青阳剑宗有林惊云大师兄在,谁能争锋?”

听到林惊云的名字,陆昭握缰绳的手紧了紧。

三年了,这个名字依然能轻易搅动他的情绪。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蔓延生长。

他强迫自己冷静,牵着马走向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悦来客栈。这是老者给他的联络点,客栈掌柜是听雨楼的外围线人。

客栈门面不大,招牌有些褪色。厅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坐了五六成客人,大多是些囊中羞涩的江湖散修。

“客官住店?”柜台后是个胖乎乎的中年掌柜,笑容可掬。

“要一间上房,安静点的。”陆昭说。

“上房一天二钱银子,包早晚两餐。”掌柜拨着算盘,“客官住几天?”

“先住三天。”陆昭递过去一两银子。

掌柜接过银子,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好嘞!小三子,带这位客官去天字三号房!”

一个机灵的小二跑过来:“客官这边请。”

天字三号房在客栈后院,单独一栋小楼,确实安静。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户对着后巷,视野开阔。

“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小二问。

“打桶热水,我要沐浴。另外...”陆昭压低声音,“告诉掌柜的,北边来的客人,想买点‘山货’。”

这是暗号。

小二眼睛微眯,随即笑道:“好嘞,客官稍等。”

热水很快送来。陆昭关好门窗,脱下衣服,检查身上的伤势。与青阳五煞一战留下的淤青还在,但经脉的损伤在逆脉剑诀的温养下已经好转不少。

他泡在热水里,闭目调息。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每一次循环,都感觉经脉更加坚韧一分。七星剑靠在浴桶旁,剑鞘朴素,但隐隐透出的剑气让桶中热水泛起细密涟漪。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客官,您要的山货样品送来了。”是掌柜的声音。

陆昭披上衣服开门。掌柜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样干货:香菇、木耳、山笋。但托盘底部压着一张纸条。

“客官看看成色。”掌柜笑道。

陆昭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时,后巷槐树下。”

“成色不错,我都要了。”陆昭说。

“好,我这就给您包起来。”掌柜收起托盘,临走前低声道:“小心,青阳剑宗在镇上布置了大量暗哨,所有陌生面孔都会被记录。”

陆昭点头。

掌柜离开后,他烧掉纸条,继续调息。子时还早,他需要养精蓄锐。

傍晚时分,陆昭下楼吃饭。厅堂里人更多了,几乎坐满。他选了角落的位置,点了两个小菜一壶酒,默默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幽冥殿最近在北凉活动频繁,听雨楼和他们干了好几仗!”

“何止北凉,西域、南疆都有他们的影子。这帮魔崽子沉寂了三百年,这是要卷土重来啊。”

“怕什么?有青阳剑宗这样的正道魁首在,幽冥殿翻不起浪。”

“正道魁首?呵呵,青阳剑宗这些年可没少干龌龊事。远的不说,就说三年前那个陆昭...”

陆昭握筷子的手顿了顿。

“陆昭?就是那个偷学魔功被废掉修为的?”

“偷学魔功?你真信啊。”说话的是个独眼老者,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青阳剑宗当杂役,他说当年的事另有隐情。陆昭是被陷害的,真正偷学魔功的是...”

“老哥慎言!”同桌的同伴赶紧制止,“这里是什么地方?隔墙有耳!”

独眼老者也意识到说漏嘴,连忙喝酒掩饰。

陆昭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当年的说辞...但这又如何?他已经身败名裂,就算真相大白,这三年受的苦又能补偿吗?

不能。

有些事,必须用血来偿还。

“让开!都让开!”

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几个青衣弟子簇拥着一个白衣青年走进客栈。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腰间佩剑剑鞘镶着玉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周恒周师兄!”有人惊呼。

陆昭瞳孔一缩。

周恒...他曾经的二师兄,也是当年少数几个为他说话的人。三年前他被逐出宗门时,周恒曾当众质疑处罚不公,被罚面壁思过三个月。

三年过去,周恒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那份耿直的气质没变。

“掌柜的,清场。”一个青衣弟子喝道,“周师兄要在这里宴请贵客,闲杂人等都出去!”

掌柜一脸为难:“这位爷,小店还要做生意...”

“少废话!这是青阳剑宗内门弟子周恒周师兄!耽误了师兄的事,你这店还想开吗?”

客人们纷纷起身,敢怒不敢言。青阳剑宗在本地就是土皇帝,没人敢得罪。

陆昭也准备起身离开。他现在不能和周恒相认,太危险了。

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周恒的目光扫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陆昭心头一跳,连忙低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周恒突然开口。

陆昭脚步一顿。

周恒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这位兄台,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昭压着嗓子:“这位爷说笑了,小的一个跑江湖的,哪能有幸见过您这样的贵人。”

“是吗?”周恒盯着他的眼睛,“可我觉得你很眼熟...特别是这双眼睛。”

陆昭心中一凛。易容能改变容貌,但改变不了眼神。他和周恒相处多年,对方对他的眼神太熟悉了。

“可能是小的长得大众脸。”陆昭赔笑,“爷要是没别的事,小的先告退了。”

他正要走,周恒却伸手拦住了他。

“兄台别急着走。”周恒忽然笑了,“既然有缘相遇,不如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这...不合适吧?小的身份低微...”

“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讲究。”周恒不由分说,拉着他回到桌边坐下,“掌柜的,上酒!最好的‘青阳醉’!”

陆昭暗暗叫苦。周恒这是认出他了?还是只是怀疑?

酒菜上桌,周恒挥退其他弟子,厅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几个不敢走的客人。

“兄台怎么称呼?”周恒给他倒酒。

“小的姓陆,单名一个七字。”陆昭说。

“陆七...好名字。”周恒举杯,“来,陆兄,我敬你一杯。”

两人对饮。酒入喉,陆昭尝出这是青阳剑宗特酿的灵酒,有温养经脉的功效。周恒用这种酒招待他,是什么意思?

“陆兄是哪里人?”周恒问。

“北凉人,来青阳做些小买卖。”

“北凉...”周恒若有所思,“那陆兄可知道听雨楼?”

陆昭心头警铃大作:“听说过,是北凉最大的情报组织。”

“不止是情报组织。”周恒压低声音,“听雨楼和幽冥殿是死对头,双方斗了上百年。最近听雨楼在北凉截获了一批幽冥殿的密信,其中提到...青阳剑宗。”

陆昭握紧酒杯:“周爷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周恒笑了笑,又给他倒酒,“只是提醒陆兄,青阳镇最近不太平,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