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若是实在熬得辛苦，不必硬撑。这里没有外人。”
陆昭艰难地摇了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妨。”然而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早已出卖了他承受的极致痛苦。他看向苏婉，在跳动的灯影下，她秀美的脸庞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眼眸中映着灯火与他狼狈的影子，盛满了纯粹的担忧。一股混杂着感激、愧疚与另一种难以名状情绪的热流，蓦然涌上他心头。
“婉儿……”他声音干涩地开口，试图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也试图梳理自己纷乱的心绪，“这些日子，多亏……”
话音未落，他眼神陡然一厉，剩余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几乎在同一刹那，苏婉也察觉到了异样——并非声音，而是一种习武之人对杀气的本能感知。窗外屋檐下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浓重了一分；晚风拂过院中树叶的沙沙声里，夹杂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衣袂擦过瓦片的微响。
陆昭强撑着用未受伤的右臂肘部支起上半身，对苏婉做了一个极快、极严厉的噤声手势，目光如电射向紧闭的窗扉。
苏婉会意，瞬间屏住呼吸，所有的柔情与忧虑在刹那间转化为猎手般的警惕。她悄无声息地自靴筒中抽出一把寒光熠熠的短刃，反手握紧，身形微侧，将陆昭半护在身后，全神贯注地聆听着窗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仿佛从九幽寒泉中滤出的阴冷嗓音，贴着窗纸幽幽渗入，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浓烈杀机：
“陆昭……躲躲藏藏的日子，该到头了。这清风镇夜色正好，正适合……为你送行。”
是幽冥殿的追魂使者，终究还是追来了！
陆昭心中一沉，暗骂一声。他试图催动内力，但左臂剧痛钻心，丹田真气因连日压制反噬而运转晦涩，全身更是酸软无力，连坐直都异常困难。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不甘涌上心头——难道真要命丧于此？
苏婉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瞬间的挣扎，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她回头与陆昭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清楚，今夜，注定无法平静度过。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加浓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