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时间太短了,老人家毕竟八十高龄,精神虽好,我也不忍心一直追问。” 南风说着,语气里有一丝遗憾,但很快被期待取代,“我跟杨老先生请求明天再去拜访,他同意了!林夏,” 她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筷子,看向林夏,眼神认真,“你厨艺好,能不能教我做点润喉的汤?老人家讲了一天话,嗓子都有些哑了,我明天带过去。还有,带点什么合适的点心?不要太甜,要容易消化的。”
看着她一脸认真地为第二次拜访做准备,心思细腻地考虑着老人的身体状况,林夏心底涌起一片温热的潮汐。他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润肺止咳的冰糖雪梨银耳羹怎么样?温和不燥,对嗓子也好。点心……就带妈前几天做的茯苓糕吧,健脾安神,不甜腻。”
“太好了!”南风眉眼弯弯,松了口气的样子。
两人继续吃饭。南风似乎又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补充道:“哦,对了,在杨老先生那儿,还遇到了一个年轻人,好像叫……徐砚舟?也是去拜访杨老的。不过没怎么交谈,我忙着记录呢。” 她一边说,一边夹了一筷子青菜,神情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那个名字和那个人,在她忙碌而充实的行程中,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徐砚舟”三个字,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林夏原本温软的思绪。他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自然,但心底却骤然拉响警铃。这么快?而且偏偏是在南风独自进山、拜访那位隐世老中医的时候“偶遇”?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鑫的提醒言犹在耳。这个徐砚舟,果然行动迅速,且目标明确。他甚至能准确找到南风的行程,并出现在那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林夏更倾向于后者。看着南风对此人浑不在意、甚至印象模糊的样子,林夏的心却沉了下去。南风的专注和单纯,此刻反而成了让他更担忧的因素——她看不见潜藏在礼貌表象下的暗流,而他,必须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徐砚舟,到底想做什么?仅仅是“偶遇”和“观察”?还是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打算?林夏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顺着南风的话,用平静如常的语气问:“哦?也是去请教医药知识的?”
“不太清楚,”南风摇摇头,心思显然还在杨老先生和明天的拜访计划上,“好像就是去拜访一下,也没怎么和杨老深入聊的样子。我没多问。”她确实没多问,也没兴趣多问。对她而言,徐砚舟只是一个出现在工作场景中的、淡淡的背景人影,远不及草药的气味、老人的手势、山林的故事来得有吸引力。
林夏“嗯”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又给她盛了半碗汤。“多喝点汤,今天说话多,润润。”他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深了几分。
晚饭在看似平常的氛围中继续。南风依旧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明天要请教的问题,笔记本就放在手边,时不时补充一两笔。而林夏,虽然面上含笑听着,心中却已筑起了更高的堤防。徐砚舟的出现,绝不是一个好兆头。他必须更警惕,也要想办法,在不惊扰南风的前提下,让某些“巧合”不再那么容易发生。
夜色渐深,小院的灯火温暖依旧,却仿佛照不透某些悄然蔓延的阴影。林夏知道,平静的日子底下,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而他,必须成为最坚实的屏障。
晚饭后,厨房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洁净的瓷砖上。林夏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南风则围上了那条她偶尔下厨时会用的碎花围裙,神情认真得像要完成一项重要的实验。
林夏从冰箱里取出两颗饱满多汁的雪梨,色泽鲜黄,带着清甜的气息。“给老人家吃的,选梨要选这种,”他拿起一个,手指在梨柄处轻轻按压,“柄周结实,表皮光滑没有磕碰,掂着有分量,汁水才足,润燥效果也好。” 他将梨递给南风,“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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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接过,学着他的样子小心触摸,感受那微凉光滑的触感和沉甸甸的手感,点了点头,眼神专注。
“银耳要提前用凉水泡发,”林夏指着旁边一碗已经舒展开、呈半透明状的银耳,“不能用热水,热水泡的银耳口感会软烂,出胶也不好。看,像这样,瓣片肥厚,颜色自然,没有奇怪的化学味道。” 他捏起一小朵,轻轻撕开,展示那柔韧的质地。
南风凑近了看,甚至轻轻嗅了嗅,那副研究的态度让林夏眼底泛起笑意。他取出几颗饱满的红枣和一小把枸杞:“红枣去核,没那么燥热,枸杞最后放,煮久了会酸。冰糖要用这种黄冰糖,润肺化痰比白冰糖好些,但也不能多,淡淡的甜味就好,老人家脾胃弱。”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将雪梨洗净、去皮、去核,切成均匀的小块,刀工熟练,切面整齐。南风在一旁看着,也拿起另一个梨和水果刀,学着他的动作,虽然慢了些,但切得异常认真仔细,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梨块切好,和泡发的银耳、去核红枣一起放进砂锅。”林夏将食材放入洗净的砂锅中,注入足量的清水,“水一次加够,中途尽量不添水,免得影响味道和口感。大火烧开……” 他点燃灶火,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然后转最小火,慢慢‘笃’。”
他将锅盖轻轻盖上,留一条细缝。“这样既不会溢锅,又能让蒸汽循环,把梨和银耳的精华都‘逼’出来,汤色才会清亮粘稠。” 他调整了一下火苗,那火焰立刻变得温顺而微小,只维持着锅底中心一圈柔和的光晕。
南风学着他的样子,俯身观察火候,记下他每一个细微的操作。“要‘笃’多久?”她问。
“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看银耳熬化的程度,汤汁变得有些稠滑就好了。”林夏擦擦手,看向她,“这期间不用总守着,但也要留意着,别烧干了。关键是火候和耐心。”
等待的间隙,林夏又拿出林妈给的茯苓粉和其他材料,开始示范做简易的茯苓糕。他讲解着比例、和面的手法、蒸制的时间,南风在一旁帮忙筛粉、搅拌,偶尔因为笨拙而弄得手指沾满粉浆,林夏便笑着用湿毛巾帮她擦干净,动作自然亲昵。
砂锅里渐渐传出轻微的“咕嘟”声,雪梨和银耳的清香混合着红枣的甜郁,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温暖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南风忍不住凑近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好香啊……感觉光闻着,嗓子就舒服了。”
林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她虚拢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明天带去,杨老先生一定会喜欢。就说是你亲手学着做的。”
南风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坚实的依靠和身前锅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与甜香,心里被一种踏实而充盈的幸福感填满。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回去,假装继续盯着砂锅。
林夏低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也一同望着那锅慢慢“笃”出滋味的汤。厨房里温暖静谧,只有灶火细微的哔剥声和汤汁温柔的翻滚声。这一刻,仿佛白日里深山的智慧、潜在的威胁、忙碌的谈判都被隔离开来,只剩下这一方氤氲着甜香与爱意的天地,以及两颗彼此依偎、共同为一份简单心意而忙碌的真心。
汤在慢火中渐渐收汁,变得莹润粘稠。林夏关了火,撒入洗净的枸杞,让余温将其慢慢浸润。他盛出一小勺,吹凉了,递到南风嘴边:“尝尝看,甜度合不合适?”
南风小心地尝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正好!清甜不腻,梨肉软而不烂,银耳也化开了。” 她仰头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林老师出马,果然厉害。”
“是你学得认真。”林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将汤小心地盛入保温壶中。茯苓糕也正好出锅,切成整齐的小块,装在干净的食盒里。
一切准备妥当,厨房收拾干净。夜已深,窗外星河低垂。这份明日将要带往深山的、承载着关心与敬意的寻常食物,仿佛也成了今夜安宁的注脚,无声地诉说着生活里最朴素的温暖与守护。而林夏心中那份因“徐砚舟”三个字而升起的警惕,在这温暖的烟火气中,沉淀得更加深沉而坚定。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林夏的生物钟让他早早醒来。身边的南风还在熟睡,呼吸轻浅。他悄声起身,先去厨房,将昨晚熬好温在灶上的雪梨银耳羹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入保温效果最好的壶中。茯苓糕也装进垫了油纸的食盒。然后,他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熬得粘稠的小米粥,煎了金黄的鸡蛋饼,配上林妈妈腌的脆爽酱瓜。
南风醒来时,食物的香气已经飘了满屋。她洗漱完坐到桌前,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今天的再次拜访充满了期待。“这么丰盛!”她笑着拿起勺子。
“吃饱了才有力气‘挖宝’。”林夏将鸡蛋饼夹到她盘子里,看着她吃得香甜,自己心里那点挥之不去的隐忧,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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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合作方要去看看东边那块准备扩建的基地,我得全程陪着,估计也得忙到下午。”林夏状似随意地提起自己的安排。
“嗯,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南风咽下粥,语气轻松,“路线我都熟了,东西也带齐了。跟杨老先生说好了今天继续,说不定还能蹭顿山里的午饭呢。”她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像个准备去探险的孩子。
吃过早饭,南风仔细检查了背包里的设备、笔记本,又拎起装着汤和点心的袋子,在林夏脸颊上亲了一下:“我走啦!”
她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晨风拂动她的裙摆和发梢,背影消失在通往村口的小路上,充满了朝气和目标明确的活力。
林夏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直到身影完全看不见。那份因她专注热情而生出的柔软,渐渐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徐砚舟的出现,像一片阴云,悬在这片原本晴朗的山谷上空。
他收拾好碗筷,正准备出门去养殖场,手机响了。是秦鑫。
林夏接起,走到院子角落相对安静的地方。“秦鑫。”
电话那头,秦鑫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少了些商场上的圆滑,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林夏,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
“徐砚舟。”秦鑫吐出这个名字,“我动用了几个平时不太敢轻易动用、也不太想动用的关系,拐弯抹角打听了一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得到的消息……很零碎,但拼凑起来,只有一个感觉:深不见底。”
林夏的心往下沉了沉,握紧了手机:“具体点。”
“首先,可以肯定,他不是纯粹的商人,也不是简单的文化爱好者。”秦鑫的声音很稳,但语速稍快,“他的家族背景,在京城那个圈子里都算得上隐秘。不涉足常规意义上的政商,但在一些非常特殊的领域——比如高端的文化艺术品收藏与流转、跨国非营利性文化基金的运作、甚至和一些顶尖学术研究机构的深层合作——影响力惊人。能量很大,但极其低调,几乎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个人痕迹。”
秦鑫继续道:“他本人常年在世界各地游走,行踪不定。表面上看起来是闲云野鹤,品味超然的收藏家或赞助人,但圈内少数知情人对他的评价是……‘精致的掠食者’。” 这个词让林夏的眉头狠狠一拧。
“他对‘美’和‘独特性’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收集欲,但这种收集,不仅仅是占有实物。”秦鑫解释道,“他更感兴趣的是‘创造美’或‘承载独特文化’的‘过程’和‘人’。一旦被他‘标记’,他会用各种方式接近、观察、研究,甚至……悄无声息地施加影响,引导其朝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最终将成果或创造者本身,纳入他那个庞大的、常人难以想象的‘收藏体系’或‘关系网络’中。手段很高明,通常让被关注者浑然不觉,甚至心存感激。”
秦鑫吸了口气:“陈默之所以热心引荐,一方面是因为徐砚舟的家族基金会确实是陈默许多学术项目的重要金主,得罪不起;另一方面,据我侧面了解,陈默本人对徐砚舟在传统文化鉴赏方面的眼光和资源也是真心佩服,认为他能给沙溪、给南风的工作带来‘更高层次的关注和支持’。陈默可能……并不完全清楚徐砚舟行事风格中更复杂的那一面。”
“所以,他来沙溪,目标明确就是南风。”林夏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疑问,是陈述。
“从现有信息推断,九成九是。”秦鑫肯定道,“南风在特定领域的才华和独特性,符合他的‘收藏’标准。沙溪的环境,她和那个村子、和你之间的联结,可能也是他感兴趣的‘背景故事’的一部分。林夏,这个人很危险。他不是那种会用下作手段强取豪夺的人,恰恰相反,他太有耐心,太懂得如何提供‘价值’,如何让人‘自愿’走进他设定好的轨道。南风心思单纯,专注事业,很容易……”
“我明白。”林夏打断他,声音沉静,却透着山石般的冷硬,“谢了,秦鑫。这些信息很重要。”
“你我之间不说这个。”秦鑫语气严肃,“你那边多留心,保护好南风。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做的,随时开口。不过……对这个人,硬碰硬未必是上策,他背后的水太深了。”
挂了电话,林夏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但他却感觉心头一片冰寒。秦鑫的话,印证并深化了他最坏的猜想。徐砚舟不是普通的情敌或商业竞争者,他是一个维度更高、手段更难以捉摸的“猎手”,而他看中的“猎物”,是南风那份纯粹的才华、独特的生活方式,甚至可能包括她与这片土地、与自己的情感联结。
扩建基地那边还有重要的合作商等着,林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思绪暂时压下。他锁好院门,转身朝着养殖场的方向大步走去。脚步依旧沉稳,但眼神深处,已凝聚起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山风依旧和煦,梯田泛着绿意,但林夏知道,一场无声的、不对等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他必须更加警觉,更加周密。不仅要守住养殖场和村子的现实利益,更要守住他生命中最珍贵的那缕清风,不被任何来自外界的、带着精致包装的“飓风”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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