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将杯盏握在手里紧紧攥着又松开,来来回回试图感受过去的已经泛黄的记忆,试图想起自己曾经落过的泪。
可时间太久了,自己这位励志为民为苍生的学子被这北梁,被自己的愿景压了一生,这一刻听到了年轻时就想听的话,第一时间却只想反驳。
陆羡之知道自己的祖父坚守了一辈子的高墙有太多裂痕,而这一刻沉默之下究竟是当年的不甘在哭泣,还是那些掩不住的壮志在嘶鸣。
他不知道,但他内心止不住的奔涌是怎样也无法忽视的。
如今那个被他放在高墙之中的想护佑的知己好友的后人,将那裂缝补上,后又全然推倒。
陆羡之想了又想,按住那些胸口的暗涌却按不住溢出深心的希望,是烈火堆积的希望,他直起身子看着二人开口道:“殿下想如何做。”
“大公子才德兼备,陛下定会重用,本宫想如何并不重要,陆家按部就班地做那个中流砥柱才重要。”
陆羡之燃起的炙热仍无法自灭,他知道陆家从不参与党政,可这些与争斗无关,这是他的希望,是他坚持下去的希望。
“殿下这场浩劫来的太突然,但未必不是个开始,陆家不会忘记却可以想起更多。”
陆太傅并没有出言打断陆羡之的话语,他知道他教导出的孩子心中的赤城不比自己当年少,只是家族荣光不是想就可以的。
好在自己撑得住,那些担子还不至于落在孩子们身上。
陆太傅沉静了半晌,刚想开言却被姜佑宁的一句话定在了那一瞬。
“老师的切肤之痛何尝不是我的。只是仅仅记住那痛是没有用的,改变不了什么。”
“那些人命没有换来反思,而后来的子孙只记得北梁一跃成为第一大国”
“外祖父的死也没有换来任何人的改变,因为有太多的私心不愿一起改变。”
陆太傅突然好像看见了死在战场上的亲人和好友,他们没有责怪只是无奈,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究竟怎么才能好起来。
他看见了定国公,看见的自己的兄长,老师,也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他的血也曾是烫的,而曾经的陛下,如今的儿郎哪个又不是呢。
姜佑宁将吸进的浊气缓缓吐出,眼中带着些星光看向陆太傅。
“老师觉着那些有识之士,该守的是自己的心,是活着的人,还是那些不知是谁说过话。”
姜佑宁握着扇柄,那有些冰凉的触感在提醒着自己,今日所说是实话,今日撕开的犹豫是值得,而自己未必没有算计。
这样的人可以不知道,但不能有隔阂,她不能赌哪把刀一定不会刺向自己,更不允许那上好的利刃在自己面前卷了刃。
陆太傅深深地看了一眼窗外透过的细微光亮,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甚至还有些放松,不是对小辈的担忧和嘱托,而是那些年同老友策马在郊外的洒脱和无畏。
“臣老了,那马背上的颠簸和冬夜里的北风都受不住了,可这把老骨头好在固执,这些年也未曾忘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