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卡桑德里乌斯来说,他永远都忘不了马尔福家族举办宴会时,那些明里暗里对他的窃窃私语。
那些马尔福家族的远亲投来的轻蔑的目光。
那些视线像细小的针,无处可躲的雨,看似温柔,却毫不留情的拍打在卡桑德里乌斯的脸上身上以及心上。
卡桑德里乌斯是该感谢马尔福夫妇的。
可人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
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热了。
咸腥的海风落在脸上,让卡桑德里乌斯前进的步伐不由得受阻。
他闭上眼睛,忽然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他推着轮椅,受德拉科吩咐检查着他收藏的所有飞天扫帚。
能够被德拉科喜爱所收藏的飞天扫帚,每一个都价值不菲,卡桑德里乌斯必须用尽十二分的精力去保养他们。
无论是扫帚柄的接口,还是杖尖的磨损,亦或是那已经有些不再光滑的杖身。
卡桑德里乌斯必须用魔法仔细检查,再用精细的修复如初检查可能存在的裂痕。
为此他学习了魔药,调配了专门的防护药水,用最柔软的鹿皮,一点点的涂抹均匀。
卡桑德里乌斯永远都记得那一天。
他躲在阴暗里,听着德拉科与他的同龄孩子们的闲聊。
“唉,这飞天扫帚的手感好像更好了?”
“是吗?可能是家养小精灵保养过吧。”
如同噩梦一般的诅咒,在卡桑德里乌斯的脑海里回荡了十一年。
因为他有价值,所以被允许去保养德拉科少爷的爱物。
因为他有价值,所以被允许活在这个世上。
因为他有价值,所以他被允许成为实验体,更换了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
海风裹挟着微凉,穿过敞开的窗,撩起了桌布的一角。
德拉科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虽然失去了温度却依然精致的早餐。
煎蛋的边缘焦黄的恰到好处,微卷的培根散发着残存的余温,一旁几颗饱满的蘑菇,也因为寒风而萎缩了一些。
一旁甚至还有一盘德拉科童年时偏爱,成年后却早已厌倦了覆盆子果酱。
就像卡桑德里乌斯一样。
银质餐刀安静的躺在亚麻餐巾之上,反射着窗外花田里那些过于灿烂的花。
德拉科没有用餐,他在等待。
窗外的海风将花田里的花吹得劈头盖脸,在炽热的午后烈阳的烘烤下,更显得蔫头耷脑,连盛开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
哒、哒、哒……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门廊处传来,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德拉科没有转头。
卡桑德里乌斯小心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几朵盛开着灿烂的花朵。
他没有穿那些冷冰冰的黑色制服,而是换上了简单的亚麻衬衫与长裤。
简单的灰与白,将他的肤色衬得更加苍白。
黑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却有几缕调皮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午安,德拉科。”
卡桑德里乌斯将篮子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
他走到德拉科身边,绪显而易见的低落下来。
“早餐不合口吗?”
德拉科坐着没动,却在卡桑德里乌斯走到他身边整理餐具的时候,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
那灰色的裤腿上立即出现了一个颜色更深更灰的脚印。
卡桑德里乌斯并不在乎,他反而蹲下了身,将头倚靠在了德拉科的腿上。
如此仰视的姿态,是从前德拉科最喜欢的模样。
德拉科还小的时候被父母娇惯的过分,对于坐在轮椅上还比他高了一些的卡桑德里乌斯很是不满。
他总是要求德拉科坐着的时候靠在他的腿上,用手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德拉科果然一如从前,伸出那有些冰凉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卡桑德里乌斯的脸颊。
他微微垂眸,过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色的阴影。
“什么时候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