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利488的引擎,像一头被唤醒的优雅而凶猛的野兽,在西山脚下那条常年被各式黑色奥迪与红旗所占据的沉稳到近乎压抑的道路上,发出了一阵格格不入的高亢激昂的咆哮。
这声咆哮,仿佛一道无形的宣言,將叶家那套內敛森严充满了政治秩序感的壁垒,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属於现代商业文明的张扬而又直接的口子。
车內,空间紧凑,每一寸都充满了战斗气息。叶錚被牢牢地固定在包裹性极强的赛车座椅上,与后排宽敞到足以翘起二郎腿的迈巴赫,形成了天壤之別。空气中,那股属於苏婉的混合著jo alone蓝风铃与皮革气息的独特香味,无孔不入地包裹著他,这是一种与叶家老宅里那股沉稳的檀香和书墨气截然不同的属於都市的鲜活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坐稳了,外甥!”苏婉侧过头,冲他眨了眨眼,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兴奋与急切。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脚油门踩下。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將叶錚死死地按在座椅上,窗外的景色在剎那间化作了模糊的流光。这辆红色的魅影,如同一道燃烧的闪电,决绝地告別了西山那片承载著国家权柄的厚重土地,一头扎进了京城繁华喧囂的钢铁丛林。
苏婉的驾驶风格,就如同她的人一样,大胆精准,甚至带著几分挑衅的意味。她总能以毫釐之差,在拥堵的车流中找到最佳的穿插路线,每一次换挡每一次加速,都充满了韵律感。她不像是在开车,更像是在指挥一场华丽的以速度为主题的芭蕾舞。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开车,不过她可不敢开这么快。她那个人,性子太温柔,像水一样。开个甲壳虫,时速超过六十,她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那时候我还笑话她,说她这辈子,也就只能坐姐夫那辆稳得像乌龟一样的军牌车了。”
她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但那笑声里,却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被泪水浸泡过的苦涩。
叶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他的目光看似望著前方,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处理著这位小姨透露出的每一个信息碎片,將它们与自己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名为“母亲”的形象,进行著比对和重构。
温柔,像水一样。
会开著甲壳虫,会因为超速而紧张。
这些琐碎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细节,远比叶战鹰口中那“深明大义”“温柔贤惠”的宏大敘事,要来得更真实,也更能触动他內心深处那片被冰封的早已乾涸的湖泊。
“我们苏家,跟你们叶家不一样。”苏婉似乎看出了他的沉默,將车速稍稍放缓,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一些,“叶伯伯他们,心里装的是国家,是天下。而我们家,心里装的,就只有家人。你妈妈,就是我爸妈的天,是我的天。天塌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叶錚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轻声说道:“所以,你回来了,我们的天,就补上了一半。錚儿,小姨不求你別的,只求你以后,能开开心心的。谁要是敢让你不开心,小姨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番话,她说得斩钉截铁,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属於商界女强人的狠厉。
叶錚的心,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那部普通智慧型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个偽装成天气预报软体的app,在屏幕顶端推送了一条信息。
【er: preliess via gaa-7 el.(关於苏氏家族集团的初步报告已经准备就绪。可通过gaa-7渠道获取。)】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看似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实际上,已经通过与腕錶相连的微型传感器,完成了双重动態认证。
一副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由增强现实技术生成的淡蓝色数据流,瞬间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目標:远山集团(su faily nglorate)】
【资產评估:总资產约8700亿龙国幣,涉及地產金融新能源生物製药等多个领域。全球雇员超过十五万人。】
【创始人:苏远山。背景:平民出身,无任何政治派系关联。发家史:早期依靠敏锐的商业嗅觉,在改革开放初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商业手段:以“稳准狠”著称,无任何非法操作记录,信誉评级aaa+。】
【现任董事长:苏辰。背景:苏远山长子,毕业於沃顿商学院。商业风格:在继承其父稳健风格的基础上,更具国际视野与攻击性,主导了集团向新能源及生物製药领域的成功转型。】
【副总裁:苏婉。背景:苏远山次女,毕业於伦敦艺术大学。负责集团品牌公关及部分投资业务。社交能力极强,是京城商界及时尚界的核心人物。】
【情报关联:“712事件”后,远山集团曾动用旗下所有情报及法务资源,独立展开调查,並试图对林家进行商业狙击。后在叶擎天亲自出面干预下,终止所有行动。相关资金流向及人员调动记录,均已在事后被彻底清除,无法追溯。】
【情感评估:整个家族对苏云兮(目標母亲)怀有极深的近乎执念的情感。在其失踪后,集团內部成立了“云兮慈善基金”,每年投入不低於十亿资金,用於失踪儿童救助。苏远山夫妇十八年来,从未搬离旧宅,始终保留著苏云兮的房间,一切陈设维持原样。】
数据流的最后,是一张苏云兮年轻时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向日葵田里,笑得灿烂而又温暖,那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与叶錚的冷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錚平静地关闭了数据流。
er的报告,用最冰冷最客观的数据,印证了叶静雅和苏婉口中的一切。这个家族,拥有著足以撼动市场的庞大財富,却也將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留给了那个已经逝去的人。
法拉利驶离了高楼林立的中央商务区,转而进入了一片名为“紫玉山庄”的顶级別墅区。
这里的气象,与西山截然不同。没有荷枪实弹的哨兵,没有高耸的电网。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皇家园林般精致的景观设计,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摆放得恰到好处。道路两旁,是风格各异却又同样奢华气派的独栋別墅,彼此之间被大片的绿地和湖泊隔开,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这里的安保,是看不见的。但叶錚敏锐的感知力,却能捕捉到隱藏在树丛中墙角处灯柱上的无数个高清摄像头,以及那些偽装成园丁或保安在不经意间巡逻而过步伐沉稳眼神锐利的安保人员。
这是一种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属於资本帝国的润物细无声的绝对安全。
法拉利在一栋占地面积至少超过十亩的极具现代设计感的白色別墅前,缓缓停下。
別墅的主体,由白色大理石和巨大的落地玻璃构成,线条简洁而又充满力量感。建筑被一个巨大的人工湖环绕著,湖水清澈见底,几只优雅的黑天鹅在水面上悠閒地游弋。一条由黑色岗岩铺成的栈桥,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別墅的主入口,宛如一条通往水晶宫殿的道路。
“到了,这就是我们的家。”苏婉熄了火,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乡情怯的颤抖。
几乎是在她们停稳的瞬间,那扇由整块黄铜打造的充满了艺术感的鏤空大门,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位穿著考究英式管家服头髮白身姿笔挺的老者,带著两排穿著统一制服的佣人,早已恭候在门內。
“二小姐,您回来了。”老管家上前,恭敬地为苏婉拉开车门。
“福伯,我爸妈呢”苏婉急切地问道。
“老爷和夫人,都在大厅里等著您和……小少爷。”老管家的目光,越过苏婉,落在了刚刚从副驾驶下来的叶錚身上。当他看清叶錚的样貌时,那双饱经世事的眼睛里,也抑制不住地闪过一丝巨大的震惊与动容,嘴唇微微颤抖著,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更深的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