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柔软的云里，混沌了许久才缓缓回笼。我悠悠睁开眼，视线刚聚焦，便撞进苏文近在咫尺的眼眸里——他的脸离得极近，呼吸间的温热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我的脸颊，惊得我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角，低头确认衣物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茫然：“这……这是什么地方？苏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文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手腕的手表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白小姐这一觉，睡得可真沉。从荒郊野外开到这里，再看着你安安稳稳睡下，我已经盯着你看了整整四个小时了。”
“嘿嘿……”我干笑两声，掩饰着心头的窘迫，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狭小的房间里，一张单人床，一张简易书桌，墙上挂着泛黄的壁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洗衣粉的清香，显然是个小型乡镇宾馆的配置。
正打量着，苏文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别找了，这是往前开了四个小时，找到的最近的一家宾馆，条件简陋了点，先凑合一晚。”
我连忙收回目光，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艳艳呢？还有沈师傅和师娘，他们怎么样了？”
“放心，都好。”苏文的语气缓和了些，抬眸看向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他们去附近的小吃店买吃的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顿了顿，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说起来，白小姐也是饿坏了吧？方才你睡得沉，肚子却一直‘咕咕’响，吵得我都没法安心处理工作。”
“咳……”我瞬间涨红了脸，尴尬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确实……确实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抬眸望去，苏文的眼神里早已没了方才的调侃，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得极柔：“傻丫头，怎么不知道好好吃饭？就算再赶时间，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许是连日的疲惫与紧绷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或许是他眼底的心疼太过真切，我鼻尖一酸，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委屈，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嘟囔着：“可你只给了我五天时间啊……来回路上就要四天多，我要是不赶点，根本来不及完成任务……”
看着我眼底泛起的水汽，苏文又气又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纵容：“你啊你……我给你期限，是让你合理安排时间，不是让你拿命去拼！你就不知道主动跟我说一声？多给你几天时间，又不是什么难事！”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咚咚咚”的声音打破了客房里的温情。艳艳提着两大袋鼓鼓囊囊的打包盒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雀跃，一边摆东西一边兴奋地念叨：“白总！这里的东西也太便宜了吧！你看我买了五六个菜，有鱼有肉，还加了五份米饭，总共才花了五十块钱！”
我看着她手里略显简陋的塑料袋，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没必要这么省钱，况且苏总也在，你不知道挑贵些的买？”
艳艳连忙摆手解释，脸上满是认真：“我真买的是店里最贵的了！便宜的还有好多呢，有的素菜一份才五块钱，我怕不入味，特意选了荤菜多的！”说罢，她麻利地将打包盒一一打开，热气瞬间氤氲开来，带着饭菜的香气填满了小小的客房。
我探头一看，鱼香茄子软嫩入味，红烧肉色泽红亮，宫保鸡丁裹着浓郁的酱汁，油焖大虾更是摆得满满当当，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可看着这丰盛的菜色，再联想到那五十块钱的总价，我心头不禁泛起疑惑，下意识地嘀咕：“这么便宜，分量还这么足，老板难道不怕亏损吗？”
连忙侧身招呼沈师傅夫妇：“沈师傅，大娘，快坐下吃饭，一路辛苦了，先垫垫肚子。”我和艳艳则习惯性地站在一旁，又伸手拉了拉苏文的胳膊，语气自然：“苏总，你也来点？尝尝这边的特色。”
苏文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平淡：“我不饿，你们吃吧。”
我也不勉强，拿起饭盒便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碗里，刚咬下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肉质软烂得有些发柴，酱汁的香味浮于表面，没有现做的鲜醇。我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口感依旧有些生硬，和艳艳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预制菜？”
这话瞬间勾起了苏文的兴趣，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哦？是预制菜？”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他嘴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尝尝就知道了。”
苏文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下一秒，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还真是预制菜。没想到现在预制菜已经普及到这种小乡镇了。”
我心里一阵唏嘘，连忙转头对沈师傅夫妇说道：“沈师傅，大娘，这是预制菜，口感可能不太好，不好吃就别勉强了，等明天到了北京，我带你们吃新鲜的。”
可沈师傅却笑着摆了摆手，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吃得格外香甜：“好吃，这已经很好吃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呢。”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瘦肉，轻轻放进身边大娘的碗里，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看着他们满足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也扒拉了两口米饭，勉强咽了下去。苏文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我的筷子上，又缓缓移到我的脸上，眼神复杂难辨，耳廓竟悄悄泛起一层薄红，那抹不自然的羞涩，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桃花，瞬间打破了他平日的冷静沉稳，显得格外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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