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宴宾楼出来时,暮色正一点点漫过城市的天际线。小王早已将车停在路边等候,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车流,朝着白氏服装厂的方向疾驰。我靠着车窗,目光漫无目的地追随着倒退的街景,直到那座孤零零立在湖心的木屋,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
我忽然让小王停了车,打发他先去服装厂报备,自己则沿着湖畔的石板路,朝着湖心木屋缓步而去。
还是那条熟悉的木质走廊,只是如今添了不少冬日的暖意。脚下铺着毛茸茸的米色地毯,围栏上挂着软糯的针织挂饰,几只圆滚滚的小动物玩偶歪着脑袋,憨态可掬。老板娘一眼就认出了我,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白小姐是吗?上次真是让您受惊了,我这几天一直惦记着,还没来得及去看望您和苏先生。您这次一个人过来吗?快里面请,想吃点什么?我请客,您随便点。”
我笑着应了声好,坐上了那艘小船。船身竟也罩上了一层毛绒斗篷似的罩子,挡风又保暖,行驶在微凉的湖面上,竟半点寒意都察觉不到。
靠岸后,服务员立刻上前,贴心地牵住我的手往屋里引。推门而入的瞬间,我微微一怔——整个店里都换上了暖洋洋的冬季风格,门口立着两只一米多长的北极星玩偶,蓬松的绒毛看着就软乎乎的。
我熟门熟路地走向上次的那个包间,对着跟进来的服务员道:“一碗蟹黄面吧。”
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落在对面空落落的座椅上,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没过多久,蟹黄面便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漫溢在鼻尖,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可我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却总觉得少了几分上次的鲜甜。
恍惚间,思绪仿佛飘回了那日。也是这个包间,也是这碗面,危急关头,他那道伟岸的身影,曾牢牢地挡在我的身前,替我隔绝了所有风雨。
正怔忡间,包间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初冬的清寒。
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苏文站在门口,身上还披着件沾了细雪的黑色大衣,指尖捏着一支刚剥好的糖炒栗子,热气袅袅地往上飘。他见我望着他发愣,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长腿一迈便走了进来,自然地落坐在对面的空位上,将那颗热乎乎的栗子递到我面前:“刚路过街角的炒货摊,想着你爱吃这个。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我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鼻尖忽然一酸。方才那碗寡淡的蟹黄面,好像在这一刻,重新漫上了鲜甜的滋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望着他的眉眼,声音轻得像湖面的涟漪。
他低笑一声,顺势坐到我身侧,将一袋温热的糖炒栗子递到我手里,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可能是知道你想我了,所以我就出现了吧。”
我剥开一颗栗子,软糯的甜香漫开,轻声应道:“嗯,我想你,苏文。”
苏文猛地一怔,随即,巨大的欣喜漫上他的眉眼,他一把将我揽进怀里,胸膛的震动透过衣衫传来:“琉璃,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我悠悠地叹口气,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他的眼睫、他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微凉的唇上。
我缓缓凑近,他却先一步低头吻了下来。
冰冷的触感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确定,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忐忑。我闭上眼睛,细细地回应着他,指尖扣住他的衣襟,将自己更贴近他一点。
窗外的风还在吹,湖心的水波轻轻晃着,包间里却像有暖意融融地漫开,连空气里的栗子香,都染上了几分甜腻。春意,仿佛提早溜进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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