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雾山的那天,桃花落了满肩。
林野背着断剑,玄老提着一个装着山君残酒的旧木箱,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王伯和李掌柜带着村民们送到山口,李掌柜往林野怀里塞了一大包糖画,糖霜沾了他满手,说是“路上嘴馋了啃两口,比干粮甜”;王伯的双胞胎孙子抓着他的衣角不放,咿咿呀呀地喊着“哥哥早点回”,口水蹭了他一衣襟,引得众人笑成一团。
“到了云州城,先去寻‘迎客楼’的张老板。”玄老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拐杖头敲击石阶的声音在山雾里荡开,“他是山君当年的旧部,隐在市井里开酒楼,消息灵通得很。那道从云州蔓延来的黑气,或许能从他那儿问出些眉目。”
林野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的裂痕。离开前夜,他又去了趟山君的衣冠冢,断剑上地脉图的光点依旧闪烁,山君的残魂似乎在传递一个模糊的意念——云州的黑气并非冲着青雾山的地脉而来,而是在寻找另一样东西,一样与山君、与断剑都渊源极深的物件,那物件若落入恶人之手,比蚀骨毒更凶险。
山路渐缓,青雾山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远,化作云雾中一抹朦胧的青。林野回头望了一眼,断剑轻轻震颤,像是在与故土告别,又像是在催促前路。他忽然想起桃花宴上火灵姑娘说的话:“五岳盟在云州经营多年,盘根错节,明面上是名门正派,暗地里却一直在搜罗上古灵物,说是要‘重塑天地灵序’,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行至第三日傍晚,两人抵达云州城外的渡口。夕阳将江面染成金红,渡口旁停着几艘乌篷船,船夫的号子混着鱼腥味在晚风里荡开。玄老找了艘看起来最干净的船,船夫是个精瘦的汉子,见他们背着剑,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却还是麻利地解开了缆绳。
“两位是去云州城?”船夫摇着橹,木桨划破水面,激起一圈圈金红的涟漪。
“嗯,”玄老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块碎银,“麻烦小哥快点,想赶在关城门前进去。”
船夫眼睛一亮,接过碎银掂了掂,力道顿时加快了几分:“放心!保管赶得上!不过说起来,最近云州城可不太平,听说城里丢了好些孩子,官府查了半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找着,夜里都不敢开门窗呢。”
林野心头一紧:“丢了孩子?”
“可不是嘛,”船夫啐了口唾沫,“听说是被什么‘仙师’带走了,说要‘净化灵根’,呸!我看就是些拐子装神弄鬼!前儿个城西的张屠户家,半夜里还听见屋顶有动静,追出去只看见道黑影,飞得比鸟还快,手里好像还拎着个麻袋……”
玄老和林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能飞的黑影?这与青雾山黑雾边缘的影子何其相似,只是气息更隐蔽些。
船行至半途,江面突然起了雾,白蒙蒙的雾气从水面冒出来,转眼就浓得化不开。船夫骂了句“邪门”,正要停船,林野突然按住他的肩:“别停,继续走。”
他握紧断剑,剑身上的青光在雾里微微发亮——雾里有股熟悉的腥气,比蚀骨毒淡,却更阴邪,像掺了水的墨,正顺着船板往船舱里渗。
“小哥,这雾……”船夫的声音发颤。
“没事,”林野的声音很稳,“你往前摇,别回头。”
断剑的青光突然暴涨,在船头织成一道光盾。雾里传来几声尖利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光盾,却始终无法靠近。玄老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往船尾一撒,符纸化作火星,照亮了雾中一闪而过的影子——那影子形似蝙蝠,却长着人手,正死死扒在船舷上,指甲泛着乌青的光。
“是‘阴爪蝠’!”玄老低喝,“五岳盟豢养的邪物,专以生魂为食!”
林野挥剑劈出一道青光,正中那影子的爪子,只听一声惨叫,影子化作黑烟消散在雾里。其他藏在雾中的阴爪蝠似乎被震慑,嘶鸣着退开,雾气也随之淡了些。
“快划!”林野对船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