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脑部那片粘稠如沥青、不断蠕动扩张的痴毒黑雾,在香菱那不成调的、带着颤抖哭音的童谣响起的瞬间,猛地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轻柔地触碰了一下!
紧接着,那片象征着绝对“痴愚”与“隔绝”的黑雾边缘,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微弱的“气泡”!
那“气泡”挣扎着,在浓稠的黑雾中显得那么脆弱,却顽强地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嫩生生的绿意!
与此同时,缠绕在薛蟠心脉上那些代表“慢待”、“冷漠”的灰白枯藤,靠近香菱手指触碰位置的地方,一根最细小的藤蔓尖端,竟也极其轻微地、极其羞涩地,颤动了一下!
仿佛冬眠的虫子,被一丝意外的暖意惊醒!一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针尖大小的嫩绿芽孢,怯生生地从那灰败僵硬的枯藤表皮上,顶破了出来!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绿意,一点颤动,在铺天盖地的黑雾与枯藤中是如此渺小。
但这却是死寂之中迸发出的第一缕生机!
是那堵隔绝了所有温情、只剩下贪婪嗔怒的“亲疏墙”上,被至亲骨肉无意识的、带着泪的呼唤,硬生生顶开的一道微小缝隙!
“活了!心脉枯藤…有反应了!脑部痴毒……出现净化绿斑!” 信息科副主任贾芸的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就在两间特护病房内上演着“泪融玄冰”和“童谣唤绿”的奇迹时,精诚大医院的院长办公室内,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副院长贾雨村唾沫星子横飞,指着监控屏上贾政胸口蔓延的冰裂纹和薛蟠枯藤上那针尖大的绿芽,对着警幻仙子痛心疾首,“院长!您听听!听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我们精诚大医院搞封建迷信!靠眼泪和童谣治病!这成何体统?科学精神何在?仙家颜面何存?!”
警幻仙子端坐云纹玉椅之上,周身仙气氤氲,绝美的脸庞上却凝着一层寒霜。
她看着屏幕上那两处微弱的生机,眼神复杂。
作为高高在上的太虚幻境之主,她惯用的手段是“当头棒喝”、“仙丹妙药”,何曾想过要去触碰凡人那些黏糊糊、乱糟糟、剪不断理还乱的血脉亲情?
这简直是对她仙家格调的亵渎!
“雨村所言,不无道理。”警幻的声音空灵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太虚幻境’玄妙之力,辅以现代科技结晶‘群芳髓’,本已足够涤荡五毒。如今掺杂这等……凡俗不堪的血泪之情,成何体统?传令下去!立即终止这种……”
她的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贾母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在鸳鸯的搀扶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老太太看也没看气急败坏的贾雨村,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直接落在警幻仙子脸上。
“终止?”贾母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仙子是怕这‘血泪之情’,污了你的仙家妙法?还是怕这‘凡俗不堪’,照见了你那‘太虚幻境’……终究是镜花水月,照不见人心?”
警幻仙子周身仙气微微一滞,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贾母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墙上监控屏里那两处微小却倔强的生机——贾政心脉的冰裂纹,薛蟠枯藤上的绿芽。
她的眼中沉淀着无尽的沧桑与一种近乎悲悯的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