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穿透结晶,在康复中心的白墙上投下沉重而斑斓的光影。
“瞧见了?补天石……补的不是青天!”老太太的声音苍凉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那油渣般沉重:“炼的是这点灯熬油的……苦渣!”
精诚大医院穹顶那面曾承载着“大医精诚”血幡的巨幅全息屏,此刻如同信号耗尽的劣质投影,只剩下几道断续抽搐的惨绿光痕,在虚无的嗡鸣声中苟延残喘。
中央空调送出的风带着冰冷的颗粒感,拂过皮肤,却留不下半点温度。
贾政伸手去扶墙壁,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失去质感的“白”,只搅动一片虚无的涟漪。
他低头,看着自己同样变得半透明、边缘模糊的手掌,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抽气。
“存在感浓度……跌破绝对零点……” 信息科副主任贾芸的声音在死寂的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被掏空灵魂的麻木,“归零了。我们……被‘存在’本身……开除了。”
警报?没有。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整个宇宙按下了静音键。
窗外的西溪湿地、城市天际线,如同被水浸泡过的劣质水墨画,洇染、模糊、迅速褪色成一片灰蒙蒙的虚无背景板。
医院内部,人影幢幢,却都成了单薄的、飘忽的、五官模糊的纸片剪影,彼此交错穿过,留不下任何痕迹。
说话听不见声音,动作带不起气流,连最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都消散无踪。
王熙凤徒劳地拍打着变得虚淡的金算盘,算珠穿过她同样虚淡的手指,落在地上,却连一丝微尘都溅不起来。
她张着嘴,丹凤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像一条离水后徒劳翕动鳃的鱼。
薛蟠坐在轮椅上,胖手徒劳地抓向空气,想攥住一块窝头渣的实感,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虚无,他咧开嘴想哭嚎,喉咙里却只有无声的抽搐。
警幻仙子悬浮在变得同样虚幻的观星台上,素白仙袍边缘如同燃尽的纸灰般剥落飘散,她指尖残留的冰糖葫芦糖渣,成了这死寂虚空中唯一一点刺目的、粘腻的猩红。
“心灯……心灯还在吗?”薛宝钗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更像一种绝望的自语。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腔位置——那片琉璃暖房的虚空里,那盏温润的羊脂玉灯,灯焰微弱得只剩针尖一点昏黄,在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中瑟瑟发抖,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暖房边缘的琉璃壁,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林黛玉站在变得如同毛玻璃般模糊的落地窗前,秋水寒潭般的眸子映着窗外飞速褪色的世界。
她指尖萦绕的清冷月华,此刻也虚淡得如同呵出的白气,连《葬花吟》的代码都无法在虚无中凝聚成形。
胸腔内那盏素白纱灯,灯焰被无形的寒风吹得几乎贴伏在灯壁上,微弱的光晕仅能照亮灯下一小圈冰冷的雨幕,寒塘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绝望,无声地蔓延,冻结了每一片飘摇的剪影。
“心灯康复中心”后院。那口熬炼过“百味渣”、“心灯油”的传奇大锅,此刻孤零零地支在同样变得虚淡的土灶上。
锅底,残余着厚厚一层暗七彩、棱角狰狞、沉重如铁的“心灯油渣”,冰冷地凝结着,再无一丝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