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院士……”他的声音发颤,“波形……不完全一样。但底层结构……”
“底层结构怎么了?”
林远转过身,脸色发白:“底层结构,有百分之三十七的相似度。”
整个控制室一片死寂。
百分之三十七。不是百分之百,不是零。是三十七。
那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那天夜里,陈曦没有睡。她一个人坐在火炬前,看着那颗发光的艾瑟兰之心,想了很久很久。
百分之三十七的相似度。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是林风。可也不是完全无关。
那是什么?
火炬里的晶体忽然闪了一下。陈曦抬起头,看着它。
晶体又闪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像是有规律地闪烁。
陈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起来,凑近晶体,仔细看着那些闪烁。
三百年了,艾瑟兰之心从来没有这样闪烁过。它一直很稳定,一直很安静,只有在人们说起“记得”的时候才会轻轻闪一下。可现在,它在主动闪烁,像是有话要说。
陈曦轻声问:“你知道那是什么?”
晶体闪了一下。
“你能告诉我吗?”
晶体又闪了一下。然后,陈曦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片虚无的空间。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深处,一个巨大的、无法名状的轮廓。
轮廓在动。它在缓缓转身,像是在看向什么方向。
那个方向,是太阳系。
画面消失了。陈曦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身冷汗。
她看着火炬里那颗晶体,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晶体没有回答。
可它闪烁的频率,和那七道涟漪的波形,一模一样。
第七道涟漪出现后的第十五天,织影者文明发来了一份分析报告。
报告很长,用了二十七种语言的文字和三百多种数据图表。可核心结论只有一句话:
“该时空涟漪的波形,与‘永恒铸炉’文明遗留档案中记载的‘造物主苏醒信号’相似度达百分之七十二。”
陈曦看着那句话,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永恒铸炉。造物主。
三百年前,林风驾驶苍穹冲入收割者核心时,曾经接触过一个名为“监护者-阿尔法”的存在。那个存在自称“造物主”,声称人类文明是其创造的“试验场E-001”。后来,人类在“坟场星域”发现了永恒铸炉文明的遗迹,得知那个文明是宇宙中最早的一批知性生命,创造了无数奇迹,最终在内战中自我毁灭。
可那些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永恒铸炉已经毁灭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监护者-阿尔法也早已被林风亲手封印。还有什么能活到现在?还有什么能发出这种信号?
陈曦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划过,目光落在那句话上:
“该信号的强度,表明发送者的存在等级,远超人类已知的任何文明。”
远超人类已知的任何文明。
陈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百年前,林风面对监护者-阿尔法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那片金色的星云。
星云还在发光,和平常一样。可不知道为什么,陈曦总觉得那片光,比平时暗了一些。
第七道涟漪消失后的第三十天,联邦议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那些时空涟漪到底是什么?应不应该向全联邦通报?
会场里又吵成一团。科学派主张继续研究,等有确凿证据再通报;政治派主张暂缓通报,避免引起社会恐慌;军事派主张加强防御,不管来的是什么,先做好准备再说;宗教派主张祷告,认为这是林风的考验。
陈曦坐在发言台前,听着那些争吵,一句话也没说。
她想起三百年前,林风面对第一次天灾时的场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天灾是什么,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应对,所有人都在争吵,只有林风一个人站在那里,说:“做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
全场安静下来。
“三百年前,林风说过一句话:‘做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陈曦看着所有人,“现在,我也想这么说。那些涟漪是什么,我们不需要在这里吵。我们需要做的,是去边缘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却更有力:“我申请组建一支探测舰队,前往柯伊伯带边缘,寻找涟漪的源头。”
全场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焰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我去。”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林焰站起来,一百三十七年没动的身体,站得很稳。他看着陈曦,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一百三十七年前,我没能陪他们走到最后。这一次,让我去。”
麻雀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陈曦看着林焰,很久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好。”
探测舰队出发的前一天,林焰去了纪念碑。
他站在碑前,看着那些发光的名字。纪蓉、陈冰、雷动、沃顿、林星、卡兰、莉亚——那些熟悉的名字,那些陌生的名字,那些发着光、被记住的名字。
看完最后一个名字,他轻声说:“等我回来。”
纪念碑没有回应。可林焰知道,他们听到了。
他又去了火炬前,看着那颗发光的艾瑟兰之心。晶体闪了一下,像是在说:“一路平安。”
林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广场边缘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举着红色的高达模型。
是林念。
“林焰爷爷,”小女孩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您要去打坏人吗?”
林焰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有坏人?”
林念指着天空:“那片星云,这几天一直很暗。每次它暗的时候,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林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很仔细。”
他站起来,摸了摸林念的头:“我不是去打坏人。我是去看看,那边有什么。”
林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举起手里的模型:“那您带着这个。它会保护您的。”
林焰看着那个红色的模型,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接过模型,握在手里,轻声说:“好。我带着。”
那天晚上,林焰站在“晨星号”的舰桥上,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红色模型,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远的金色星云。
模型很轻,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窗外,无尽的星海中,那片金色的光,一直在那里。
一直,永远。
可这一次,林焰看着它的时候,总觉得它在看着自己。
像是在说:
“去吧。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