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听号令,没人再顾军纪。所有人都在疯狂地逃命,互相推搡,互相践踏。护城河里填满了尸体,寨墙下堆满了死人。
此时,在乱军之中。
吴用和戴宗正带着一队拼死抵抗的亲兵刀盾手,护着已经苏醒但极度虚弱的宋江,在这惊涛骇浪中艰难求生。
“哥哥!快走!前寨守不住了!”吴用披头散发,手中的羽扇早就不知扔到了哪里,此刻正如同一只丧家之犬,满脸惊恐。
宋江被两名亲兵架着,脸色灰败,双脚几乎是拖在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曾经固若金汤的总寨,此刻已是一片火海。二龙山的红色战旗,已经插上了寨墙。那面他引以为傲的“替天行道”杏黄旗,正在烈火中痛苦地卷曲、燃烧。
“我的基业……我的梁山……”宋江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心中绞痛如刀割。
“别看了!保命要紧!”戴宗大吼一声,手中朴刀砍翻了一个冲过来的二龙山骑兵,回身拽着宋江就跑。
“往哪跑?到处都是人!”亲兵队长绝望地喊道。
吴用环顾四周,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唯有那座处于总寨最高处、最为坚固的建筑,尚在己方控制之中。
“忠义堂!去忠义堂!”吴用指着那座大殿嘶吼道,“那里墙高壁厚,只有一道正门!咱们退进去,死守待援!只要撑住,魏定国那边或许还有救!”
“走!去忠义堂!”
一行人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在亲兵拼死断后的掩护下,狼狈不堪地向着忠义堂退去。
这一路上,不断有亲兵倒下。
一支流矢飞来,正中给宋江扛旗的护旗手。那杆代表着寨主威仪的大旗,“咔嚓”一声折断,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被随后赶来的二龙山铁骑踩得稀烂。
宋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连停下来捡旗的勇气都没有。
终于,在付出了大半亲兵的性命后,宋江等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忠义堂的大门。
“快!关门!快关门!”
吴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剩下的几十名亲兵合力推动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轰隆!”
随着大门紧闭,粗大的门闩落下,外面的喊杀声似乎稍微小了一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大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兵压抑的呻吟声。
宋江瘫坐在那张虎皮交椅下方的台阶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哪里还有半点“及时雨”的风度?
他抬起头,看着这熟悉的大堂。
这里曾是一百零八将排座次的地方,曾是歃血为盟的地方,曾是欢声笑语、大碗喝酒的地方。
而如今,除了这几十个残兵败将,除了门外那如同海啸般逼近的敌军,便只剩下满堂的空椅子,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孤家寡人。
“砰!砰!砰!”
还没等宋江喘匀气,大门外便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那是秦明的狼牙棒,在敲击着宋江最后的丧钟。
“宋江!黑厮!开门!”
“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怎么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秦明的骂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宋江的脸上。
宋江身子一颤,缩成一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军师……军师……”宋江颤抖着抓住吴用的手,“门……门若破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吴用此刻也是面如死灰,他靠在柱子上,无力地滑坐下来。
“哥哥……”吴用惨笑一声,“门若破了……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此时此刻,偌大的梁山总寨,已经彻底落入了武松之手。
只剩下这一座孤零零的忠义堂,像是一口巨大的棺材,关着这群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穷途末路的“好汉”。
正所谓:破寨门前铁骑狂,连营火起映苍黄。此时方悔当年事,夜雨孤灯困义堂。
欲知这忠义堂大门能否挡住二龙山的进攻?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