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
“老臣府下有一名小太监,名叫张让。”
杨戬道,“此人年方二十,生得机灵敏捷,且祖籍正是江南杭州,说得一口流利的吴侬软语。他入宫前曾是个茶铺学徒,最善察言观色。让他乔装成回乡探亲的茶商,携带密旨南下,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杭州,联络上宋江。”
徽宗点头道:“既是杨卿举荐,必无差错。宣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面白无须、身形瘦削的小太监快步入殿。他虽年轻,但眼神灵动,见到这几位权倾天下的大人物,竟也不慌不忙,跪地叩首,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奴婢张让,叩见官家,叩见各位太师、太尉。”
徽宗打量了他一番,见其相貌平平,扔到人堆里绝找不出来,正是做密探的好料子。
“张让,”徽宗沉声道,“朕有一件关乎社稷的大事,要你去办。办好了,朕许你以后做个入内都知;办砸了,诛九族。”
张让浑身一颤,随即重重磕头:“奴婢这条命是官家给的。官家让奴婢去死,奴婢眉头都不皱一下,何况办事?”
“好。”
蔡京将那两卷密旨放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中,又取出一块刻着“大内”字样的金牌,一并递给张让。
“你即刻出宫,乔装成茶商。朕赐你黄金千两,作为活动经费。”
蔡京叮嘱道,“记住,到了杭州,先想法子找到那个‘神行太保’戴宗。此人以前也是吏员,懂得规矩。通过他,再去见宋江。这两份密旨,那份没盖玉玺的,亲手交给宋江,让他以此为凭据去忽悠方腊;那份给方腊的,让宋江去转交,朝廷绝不出面!”
“奴婢记下了。”
张让将蜡丸贴身藏好,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他知道,这是他飞黄腾达的机会。
……
次日清晨,汴梁城门刚开。
一辆不起眼的骡车混在出城的商队中,缓缓驶出了城门。
赶车的正是张让。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精干的绸衫,头上裹着青巾,看起来就像个精明的江南小商人。
车厢的夹层里,藏着千两黄金;而他的怀中,则揣着那两道足以让江南血流成河的“催命符”。
张让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汴梁城楼,心中默念:“宋江啊宋江,你这颗脑袋,如今可是值钱得很呐。咱家这就来给你送‘富贵’了。”
骡车扬起一阵烟尘,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杭州,宋江正每日在娄敏中丞相府里做着端茶递水的勾当,受尽了白眼,心中那团名为“复仇”的火焰,却在屈辱中越烧越旺,只待这一阵东风吹来,便要燎原。
正是:
金殿密谋夜未央,绝户毒计暗中藏。
千金买得英雄骨,一纸空文断肚肠。
阉竖乔装辞帝阙,奸雄翘首望南乡。
风云只在袖间起,吹落江南遍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