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小范围的高层会议上,讨论到下一步境外情报工作的重点时,一位平日里与那位“前智囊”关系匪浅的领导,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我们有些同志,在过去的特殊斗争中,确实立下过功劳,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更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不能因为功劳,就掩盖了问题,甚至滋长了特权思想。”
话语平淡,却字字千斤,落在与会者耳中,自有不同的分量。几个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从祁同伟脸上扫过。
祁同伟端坐着,面无表情,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仿佛只是在记录一段普通的会议发言。但他知道,这是敲打,是提醒,也可能是一种试探。他“上交”了母盘和证据,暂时稳住了局面,但也让自己成为了某些人眼中“不可控”的因素。他们需要确认,祁同伟这把锋利的刀,刀柄是否还牢牢握在应该握着的人手里。
会议结束后,那位领导特意走到祁同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同伟啊,最近辛苦了。要注意身体,也要注意团结同志。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眼光要向前看。”
祁同伟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谢谢领导关心,我明白。”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向前看”的意思,就是让他适可而止,不要再试图深挖“普罗米修斯”背后的更多牵连,不要再打破现有的、微妙的平衡。
回到自己的地盘,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夜色已深,雪停了,都市的霓虹灯将积雪映照得光怪陆离。楼下街道的车流依旧穿梭不息,如同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徐斌的新发现,侯亮平被暂时遏制的攻势,高层隐晦的敲打……所有线索在他脑中交织、碰撞。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盘未下完的棋局前,只是这一次,棋盘更大,对手更多,也更隐蔽。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那个特殊保障小组。
“‘清道夫’后续状态?”
“报告,目标区域已净化百分之九十五。剩余部分属于历史遗留的模糊地带,强行清理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暂停行动,保持监控。”祁同伟下令。侯亮平那边既然暂时缓和,他这边也需要收一收力,避免过度刺激对方。
放下电话,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绝密档案,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个复杂的代号。里面记录的,是他这些年来,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关于境外几个主要针对我国的秘密行动组织的碎片信息。其中一些,与徐斌发现的那些异常数据碎片,隐隐有着某种关联。
他知道,与侯亮平的缠斗是近忧,而“普罗米修斯”背后隐藏的巨兽,才是远虑,是真正关乎国运的威胁。他不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内斗上。
他必须同时开辟两个战场。
祁同伟坐下来,打开台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他坚毅而略显疲惫的脸庞。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又用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构成一个复杂的关系网。
雪后的京都,万籁俱寂。
但在祁同伟的世界里,无声处的惊雷,正在酝酿。
他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穿透厚重的玻璃,望向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夜空。
棋,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