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静静地听着,内心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没想到,对手的反击最终会以这种“规训”内部的方式呈现。这比任何外部的技术攻击或舆论抹黑都更具威胁。这分明是要卸掉他的铠甲,折断他的利剑。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祁同伟问,目光如炬。
侯亮平避开了他的目光:“这是……很多人的担忧。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走到那一步。有些规则,即使你觉得它是束缚,但它至少能保证……船不会翻。”
“保证船不会翻?”祁同伟几乎要冷笑出声,但他克制住了,“亮平,你看到的是船可能会因为颠簸而翻,我看到的是水下有无数双手正在凿船!拆了我的‘协调办’,回归各自为政,就能换来风平浪静?那只会让凿船的人更容易得手!”
“但你无法证明每一双凿船的手都存在!你的很多判断,基于的是推测,是未经验证的情报!为了这些‘可能’的威胁,你动用了多少本不该动用的资源?打破了多少既有的规则?”侯亮平的情绪也有些激动。
“等到证据确凿,船就已经沉了!”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亮平,我们守护的东西不一样。你守护的是程序的正义和船的稳定,而我,守护的是船本身,以及船上所有人的生死存亡!为此,我不介意手上沾满泥沙,甚至……背负骂名。”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次走廊对峙。只是这一次,分歧更深,隔阂更远。
老领导接完电话回来,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紧张,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都是好同志,都是为了国家。路子不同,可以商量,不要伤了和气。”
家宴在不甚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祁同伟独自驾车返回,夜色深沉。侯亮平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意识到,自己面临的不仅是外部的“神谕”和国际对手,还有内部因理念、利益而产生的重重阻力。这场“天局”,棋盘之内,亦是战场。
他拿起加密电话,接通了首长专线,简要汇报了侯亮平传递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判断。
首长听完,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八个字:
**“心中有数,行稳致远。”**
祁同伟放下电话,咀嚼着这八个字。首长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否定,这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提醒。默许他继续按照既定方向前行,提醒他要注意方式和策略,在风暴中稳住航向。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浪将成于微澜之间。
他必须行得更稳,也必须看得更远。不仅要防范水下的凿船之手,也要警惕来自船上的桎梏与牵绊。
下一步,他需要更坚实的成果,来证明“协调办”存在的价值,堵住攸攸之口。同时,也要加快对“7号基地”那条历史暗线的挖掘,争取找到“神谕”更确凿的根须。
天局如弈,落子无悔。而他,已置身于这盘棋最凶险的中腹地带,进退之间,关乎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