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那支汇聚了国内顶尖专家的勘探队,恐怕凶多吉少。
果然,二十四小时后,当异常能量波动逐渐平息,通讯勉强恢复时,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心胆俱裂——整个钻探平台连同周围数平方公里的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彻底抹平,只剩下一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巨大圆形凹陷,如同大地上一个新鲜的伤疤。没有任何爆炸痕迹,没有高温熔融,只有彻底的、令人匪夷所思的……物质消失。
“掘进者”计划,以最惨烈的方式失败了。数十名最优秀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连同最先进的设备,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息被严格封锁,但高层内部的反对声浪达到了顶点。“远航”计划被无限期搁置。就连一直支持祁同伟的首长,也打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
“同伟,停下吧。我们面对的,可能真的是……神只领域。贸然触碰,只会带来毁灭。”
祁同伟放下电话,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他知道,首长说的是理智的选择。在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退缩是生存的本能。
但他也清楚地记得,“星砂”校准信号指向银河中心的冰冷坐标,记得“归墟”那试图“收割”生命的恐怖功能,记得钻探队消失前最后传回的、那短暂捕捉到的、来自地下空腔的、充满非人逻辑的冰冷数据流。
退缩,就能换来生存吗?还是仅仅是将审判日推迟?
他看着桌上那份被否决的“远航”计划草案,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代表青藏高原巨大凹陷的黑色区域。
敌人,不仅在星空,更在脚下。
天局,从未如此复杂而绝望。
他缓缓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知其不可而为之。”**
然后,他接通了徐斌的内部线路,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老徐,启动‘方舟’项目。规模缩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目标变更:不再寻求正面抗衡,只为……保留火种。筛选核心人才,储备关键知识,寻找……地球之外的备份点。”
徐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回答了一个字:
“是。”
祁同伟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领导的“协调办”,其使命已经悄然改变。从“对抗与守护”,转向了更为悲壮和无奈的——“延续与传承”。
为人类文明,在看似注定的终局里,保留一丝微弱的、可能存在于星辰之间的火种。
而这,或许是他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天局”中,所能做的,最后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