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祁同伟看到了规则漏洞:通道的随机算法基于一个伪随机数生成器,而生成器的种子值,来自空间内部某个固定日志的时间戳哈希值。
如果他能在正确的时间,将自己伪装成待清除的垃圾数据,并同时微调那个时间戳的读取值……
这是一个疯狂的方案。他需要精确到纳秒级的操作,且只有一次机会。失败意味着被清洁程序彻底粉碎。
但留在空间里,等待七十二小时后被主系统裁决,同样危险。
祁同伟开始准备。他将自己的意识核心再次压缩,附着在一段即将被标记为“冗余缓存”的数据包上。同时,他分出极细微的一缕意识触须,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日志系统的底层,准备在关键时刻修改那个时间戳的读取路径。
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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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那边也有了进展。
通过畸变机械体内残存的知识碎片,他反向追踪到了那股意识冲击的微弱来源轨迹——并非直接来自“新生代基因”总部,而是通过三个中继节点转接。其中一个节点,赫然位于“认知科学研究中心”所在城市的某个商业卫星地面站。
“果然和那个中心有关……”马库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是一伙的,就是互为对手。”
无论是哪种情况,研究中心都掌握着关键信息。
他决定冒险。不再进行网络渗透,而是准备亲自前往那座城市。畸变机械体虽然受损,但仍有战斗力。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能感觉到机械体内有一种新觉醒的能力:短暂地干扰电子设备的正常运作,尤其是那些依赖复杂算法的系统。
这或许是“新生代基因”技术带来的副作用,或许是某种变异。但马库斯不在乎——只要能派上用场。
他启动了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倒计时(设置为二十四小时后),带上了必要的装备和所有能提取的数据存储核心,拖着那具畸变机械体,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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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空间内,同步周期进入最后十分钟。
清洁通道开始预热。空间边缘,一道银灰色的漩涡缓缓浮现,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吸力。
祁同伟全神贯注。他的意识触须已经就位,缠绕在日志系统的时间戳生成模块上。
五分钟后,清洁程序将开始标记第一批待清除数据。
就在此时——
空间中央,那道淡金色光柱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人形轮廓没有出现。光柱中直接传来冰冷的声音:
“主系统紧急指令:检测到外部关联实体(代号‘畸变体-7’)向本区域物理靠近。启动防御协议α。镜像空间提前进入封闭状态,取消本次同步与清洁程序。重复:空间封闭,所有出口关闭。”
祁同伟的意识瞬间绷紧。
马库斯?!他找到了这里?不,是找到了研究中心的物理位置!
而更糟糕的是——空间封闭,意味着清洁通道不会开启。他的逃脱计划,在最后一刻,被彻底粉碎。
银灰色漩涡开始消散。
金色光柱变得凝实,空间的规则壁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祁同伟被困住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一道比之前更精细、更彻底的扫描,正从光柱中释放,开始一寸寸地检查空间内的每一个信息单元。
这一次,他不可能再靠“遗留系统标记”蒙混过关。
绝境。
但祁同伟没有慌乱。相反,他的意识变得异常冰冷、锐利。
既然逃不出去,那就往里走。
在扫描光束触及他藏身的数据包前零点三秒,祁同伟主动引爆了那枚“规则触发器”的核心——不是全部,只是其中三分之一。
剧烈的规则扰动爆发,瞬间吸引了所有扫描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剩余的意识核心,压缩成一个极微小的“规则奇点”,沿着触发器爆炸时产生的、短暂存在的规则裂缝,朝着空间最深处——那个单向同步的数据流入端口——决绝地冲了过去!
那不是出口,那是通往主系统的、理论上绝对封闭的输入通道。
逆向进入,等于自杀。
但祁同伟的计算显示,在触发器爆炸引发的规则混乱中,输入通道的防御会有不到百分之一秒的薄弱期。
他要赌这百分之一秒。
在意识彻底没入那片狂暴的数据洪流的瞬间,祁同伟“看”到了最后的景象:
镜像空间的扫描光束锁定了他引爆的触发器残骸,金色光柱剧烈闪烁,发出尖锐的警报。
而在遥远的数据洪流彼端,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由无数规则光链交织而成的系统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才是真正的“灰域”。
而他,正在冲向它的喉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