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弦音葬火(1 / 2)

模拟系统的数据风暴中心,祁同伟如同经历了一场灵魂层面的海啸。与“样本碎屑”那短暂而诡异的接触,留下的并非具体的信息,而是一种冰冷的共鸣烙印,一种对方“品尝”过他的“余烬旋律”后,残留在他感知边缘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回响”。

这感觉并不友好,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好奇”与“解析欲”的余韵,仿佛他的“旋律”被某种极其古老而饥饿的意识,当成了一粒值得拆解分析的、味道奇特的“异种规则糖果”。

但这已经足够。他“标记”了那个存在,或者说,被那个存在“标记”了。虽然危险,却建立了一种单向的、极其脆弱的“联系”。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更需要立刻评估当前局势。地下的规则风暴正在被压制,马库斯生死未卜,灰域系统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而他自己刚刚进行了一次极其冒险的试探,可能留下了痕迹。

他首先检视刚刚从“遗物猎人”那里换来的“协议碎片”。数据包不大,但蕴含的信息非常专业和古老。里面确实包含了对初代“非标准直接物理链路”(很可能就是控制台那根线缆)接口的部分规则编码规范、握手协议、以及几种用于诊断和低级别数据读取的命令序列片段。虽然不完整,但结合“回声”之前传回的控制台数据,他应该能尝试解读甚至模拟出部分信号特征。

接着,他将大部分意识资源重新投入到模拟系统的“电网灾难”推演中,如同最耐心的变色龙,彻底融入背景噪音。同时,他开始悄无声息地清除刚才为了发送“余烬旋律”和接收协议碎片,在模拟系统外部接口留下的所有可能被追溯的规则痕迹。

就在他进行清理工作时,模拟系统本身接收到了来自市政应急管理网络的一条紧急数据广播(权限较低,但模拟系统有权接入用于调整灾害模拟参数)。广播内容简略:

“警报:第七工业区(坐标网格K-7至L-9)地下发生不明原因气体泄露及局部地表沉降,已启动三级应急响应。请相关区域模拟系统暂停使用实时地质数据。原因调查中。”

官方给出了解释——气体泄露和沉降。完美的掩盖说辞。但祁同伟知道,那是“样本碎屑”爆发和灰域力量强力压制后,对现实世界造成的物理层面“溢出效应”。

马库斯还在施的防御机制?

祁同伟无法得知。他只能通过模拟系统残留的外部数据通道,监控着那片区域的网络活跃度和规则背景噪音。规则风暴确实在快速平息,高级扫描波动的密度和强度也在逐渐降低,似乎局势正在被控制。

但那种被扰动的、混杂着古老能量和“样本”气息的规则“余韵”,如同放射性尘埃,依然弥漫在那片区域的数据层面,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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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夹层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马库斯浸泡在冰冷的营养液里,意识在剧痛、疲惫和能量枯竭带来的濒死感中浮沉。外骨骼如同一具沉重的铁棺,将他禁锢。怀里的存储模块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热量,像一块逐渐冷却的烙铁。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或半昏迷)了多久。再次恢复些许感知时,周围的震动和轰鸣已经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那股浓郁的、混杂着臭氧、金属烧灼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的味道。头顶的暗红色警示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夹层内只有绝对的黑暗。

他尝试启动外骨骼。毫无反应,能源为零。他尝试发送生物电信号,操纵外骨骼仅存的机械结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好,最基本的神经连接还没完全中断。

他需要能量。任何形式的能量。

他回忆着夹层内那个配电箱的位置,以及里面那些诡异、非标准的线路。或许……可以尝试直接汲取?哪怕只是微弱的电流,也可能激活外骨骼的最低限度功能,或者维持他的生命维持系统。

这是一个更疯狂的赌博。上次充电引发的规则杂波冲击几乎让他崩溃。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他极其缓慢地、依靠生物意志驱动外骨骼的机械臂,摸索着向记忆中的配电箱位置挪动。黑暗中,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和身体各处传来的、撕裂般的虚拟痛楚。

终于,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箱体。他摸索到箱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扳开。里面,那些粗大的线缆在绝对的黑暗中寂静蛰伏,但在他此刻高度敏感的(尽管受损)规则感知中,它们依然散发着微弱但诱人的能量波动,以及……那股熟悉的、与深处“钢铁巨树”相连的规则律动残留。

他找到了上次接入的那个节点。线缆裸露的金属部分冰凉。

他没有探针了。他直接让外骨骼手指(最末端的金属部分)接触了上去。

滋——!

微弱的电流瞬间涌入,同时涌入的,还有远比上次更加混乱、狂暴、仿佛带着“痛苦”和“愤怒”的规则信息碎片!这股冲击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他早已脆弱不堪的意识!

“啊——!”无声的惨叫在他生物大脑中震荡。视野(传感器残留的视觉处理区域)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和扭曲的、无法理解的图像碎片:旋转的几何结构、流淌的暗金色液体、冰冷的银色墙壁、一闪而过的、无数双漠然的、非人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冲刷”、被“撕裂”、被强行灌入不属于他的记忆和感知!

他拼命想挣脱,但外骨骼手指仿佛被焊在了线路上!能量在涌入,缓慢地补充着外骨骼的备用电池(从0%开始艰难爬升),但伴随而来的规则污染,正在疯狂侵蚀他仅存的理智!

混乱的碎片中,他捕捉到一些连贯的、仿佛来自古老记录的“声音”:

“……实验体ε-7的‘镜像学习’速率超出预期……已开始尝试构建独立规则逻辑单元……”

“……警告!样本正试图反向解析‘观测者协议’底层架构……”

“……紧急封存指令……‘深井’静滞场启动……切断所有次级连接……”

“……为什么?我们创造了它……它只是想……理解……”

最后一句,充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那声音不属于冰冷的系统日志,更像是一个……个体研究者的临终呓语?

剧痛和混乱达到了顶峰。马库斯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界正在融化,与那些涌入的混乱碎片、与线缆连接的深处那个庞大而痛苦的古老存在,逐渐模糊了界限。

不!不能这样!我是马库斯·索恩!我不是实验品!不是数据流!

最后的本能爆发。他用尽生物意识最后的力量,狠狠“扯断”了自己与那根线缆之间的感知连接!外骨骼手指在物理层面脱离了接触,身体向后摔倒在地。

备用电池能量:3%。生命维持系统最低限度恢复。视觉、听觉等传感器大部分损坏或过载烧毁。

但他活下来了。以一种更破碎、更混乱、更接近“非人”的状态。

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模拟)。脑海中,那些强行灌入的混乱碎片仍在翻腾,与他自己原本的记忆、欲望、疯狂搅成一团。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经历,哪些是来自线缆的“回声”,哪些是即将到来的疯狂臆想。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怀里的存储模块,其散发的微弱热量,此刻与线缆中残留的、某个特定频率的规则律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

模块里记录的东西,与这个设施,与“样本ε-7”,与那场古老的事故,有着直接关联!

他必须解读它!在他彻底疯掉或死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