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雷浩的厉喝声传来,脚步声急速折返。
祁同伟不管不顾,用钳子扩大破口,然后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奋力钻进了黑暗的集装箱内部。几乎在他身体完全进入的同时,一道带着规则扰动的能量束擦着他的脚后跟射在集装箱外壁上,打出一个小坑,溅起几点火星。
集装箱内一片漆黑,堆满了不知名的、散发着霉味和铁锈味的杂物。祁同伟落地后迅速翻滚,躲到一堆硬物后面,同时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最后一点快速凝结泡沫,看准集装箱内壁靠近门口方向的一个缝隙,喷了过去。泡沫迅速膨胀,将本就关不严实的集装箱门从内部暂时粘死了几秒。
他不敢停留,在黑暗中摸索着向集装箱另一端移动。他记得这个型号的集装箱另一端应该也有类似的通风口。
身后,集装箱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切割声。雷浩在强行破门。
祁同伟摸到了另一端的箱壁,果然找到了通风口。如法炮制,用钳子砸开,不顾可能被划伤,奋力钻了出去。
外面是另一条更狭窄的、堆满建筑垃圾的夹缝。天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黎明已经到来。
他刚落地,就听到斜侧方传来阿川的喊声:“这边!”
祁同伟头也不回,朝着与喊声相反的方向,在迷宫般的废墟中全力冲刺。肺部火辣辣地疼,腿像是灌了铅,但求生的本能压榨着最后的体力。
他绕过一个半塌的锅炉房,前面出现了园区较为规整的辅助道路。远处有一辆正在启动的垃圾清运车。
机会!
他扯下身上沾满灰尘污渍的外包维护工装外套,扔进旁边的废墟,露出里面相对干净的深色衬衣。然后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正常一些,朝着垃圾清运车走去。
司机正在驾驶室里调试设备,准备开始清晨的收集工作。
祁同伟走近,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司机疑惑地降下车窗。
“师傅,不好意思,”祁同伟挤出一个疲惫而抱歉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我是那边仓库夜班理货的,刚下班,手机没电了,能搭个便车到园区门口吗?实在走不动了。”他指了指自己狼狈的样子(灰尘、汗渍、可能的擦伤),以及空空如也的双手(工具包在逃跑时为了减重,丢在了集装箱附近的一个隐蔽角落,只带走了核心的存储芯片和探测器)。
司机打量了他一下,看起来就是个累坏了的夜班工人,不像坏人。园区里这种搭便车的情况偶尔也有。
“行吧,上来吧,正好我也要出去。”司机点点头。
祁同伟道谢,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园区大门。
后视镜里,他看到雷浩和阿川的身影出现在废墟边缘,正朝着他这个方向望来。但隔着一段距离,又有车辆遮挡,他们无法确定,更不可能拦截一辆正在行驶的园区工作车辆。
垃圾清运车平稳地驶出园区大门,汇入清晨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更深的忧虑交织在一起。
他成功脱身了,但代价不小。工具包丢失,里面虽然没有什么直接指向他真实身份的物品,但那些改装过的设备,如果被雷浩仔细分析,可能会暴露出他的技术风格和专业领域。更重要的是,这次遭遇证实了他的猜想:存在其他带着“样本伤痕”的人,而且这些人并非完全被动,有些人(像雷浩)在主动地、甚至危险地尝试与这种伤痕共存或对抗。
雷浩手上的活性冻伤,以及他自制的那个能引发规则共鸣的“音叉”,都是极其宝贵的研究样本和线索。可惜,这次接触以冲突和逃亡告终。
而且,共鸣时感知到的那“地壳下的呻吟”……那究竟是什么?与“摇篮”样本有何关联?仅仅是城市古老规则基底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还是……另一个独立的、沉睡的“存在”?
疑问越来越多,水面之下的冰山,似乎比他想象得更加庞大、更加复杂。
垃圾清运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我只能到这儿了,前面我转弯了。”司机说。
祁同伟再次道谢,下车。清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离电网模拟中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已经脱离了旧工业园区的直接威胁范围。
他需要尽快返回中心,处理可能遗留的痕迹,分析这次遭遇获取的有限数据(探测器在最后关头可能记录到了一些共鸣波形),并重新评估接下来的计划。
灰域的网在收紧,雷浩这样的“伤痕者”是危险而不稳定的变量,而“样本”及其相关的规则谜团,正展现出更加骇人的深度和联系。
他走在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上,混入早起的人流。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却照不进城市脚下那盘根错节的黑暗与低语。
意识的角落里,那冰冷的嗡鸣依旧持续,与脚下大地深处那漠然的律动,仿佛在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永恒的、沉默的对话。
而他,祁同伟,一个意外被卷入的“共鸣者”,此刻正站在寂静弦动的交叉点上,聆听着来自深渊的、越来越清晰的残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