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顿了顿,看着祁同伟:“祁工,你所在的模拟中心,权限特殊,接触的数据敏感。近期的工作,尤其是涉及非标准协议或历史遗留问题的部分,务必严格遵循流程,保留完整操作日志。总处可能会进行随机抽查。我不希望我的部门出现任何……不合规的情况。”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提醒,但结合刚刚发生的一切,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灰域果然已经开始内部吹风,施加压力了。陈铭这是在敲打他,或许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但出于部门利益或对祁同伟能力的某种信任(或利用),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划定了红线。
“我明白,陈部长。所有操作都会严格记录在案,符合规范。”祁同伟保证道,语气诚恳。
“很好。保持通讯畅通。”陈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切断了通讯。
屏幕暗下去。祁同伟缓缓靠回椅背,后背惊出了一层细汗。陈铭的通讯来得太巧,也太及时。这不仅仅是一个警告,更像是一个信号:灰域已经动起来了,他们的调查网络正在收紧。而他,很可能已经处于某个观察名单的边缘。
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试图直接接触像雷浩这样危险且不稳定的“伤痕者”。风险太高,不可控因素太多。他需要更间接、更安全的信息获取渠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份未完成的“潜在伤痕者”名单。玲子,陈美玲。她的症状相对“温和”——畏寒、失语、感知异常,没有表现出雷浩那种攻击性和主动实验的倾向。而且,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那个“暖阳”庇护所。庇护所虽然关闭了,但里面的工作人员、志愿者,或者其他被收容者,可能知道她的去向,或者了解她更多的信息。
“暖阳”庇护所。他调出它的相关信息:一个由民间慈善基金支持的小型机构,主要收容因规则相关事故导致生活困难或精神创伤的边缘人群。两个月前因“消防安全问题”被临时关闭,但背后的慈善基金仍在运作,负责人是一个叫苏茜的退休社工。
这或许是一个切入点。以电网模拟中心技术员的身份,以“调研规则事故对底层民众生活影响,为改进电网安全防护提供参考”为由,接触这家慈善基金或负责人苏茜,听起来合情合理,至少比直接寻找伤痕者要隐蔽得多。
他需要准备一个像样的调研提纲,一个能经得起粗略核查的伪装身份(或许可以借用某个合作研究项目的名义),以及一套应对盘问的说辞。
就在他构思细节时,意识深处的“共鸣烙印”突然传来一阵与之前不同的悸动。不再是持续的嗡鸣或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轻微的、规律性的“抽动”,就像……神经痛?或者,更像是一种微弱的、有节奏的“呼唤”?
这感觉转瞬即逝,但清晰可辨。而且,祁同伟隐约觉得,这“抽动”的节奏,与城市地底深处那“漠然疲惫”的巨大律动(源C),似乎存在某种极其微弱的同步。
是错觉吗?还是“烙印”在长时间暴露于复杂规则环境和多次共鸣刺激后,发生了某种他尚未察觉的变化?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令人不安的联想。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的危机,找到新的信息源。
他关掉所有敏感数据界面,打开标准的电网模拟工作平台,开始起草那份“社会影响调研”的申请报告和初步提纲。窗外,城市的白天正式拉开序幕,车流如织,灯火通明,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活力。
只有他知道,在这繁荣与秩序的表象之下,暗流如何涌动,伤痕如何隐痛,而那些来自深渊的低语与律动,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传入他这个孤独的“共鸣者”耳中。
下一次“拨弦”,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巧妙。而倾听,或许比发声更为重要。
他敲下报告的最后一个字,保存,发送。申请流程需要时间,但他可以提前做一些外围调查。
目光扫过桌角,那里摆着一个老旧的相框,里面是一张他与妻子高小琴多年前在公园里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明媚,依偎在他身边。如今,她躺在城郊一家高级私立疗养院的无菌病房里,依靠生命维持系统和昂贵的规则稳定剂,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她的昏迷,也与三年前一次“意外的规则泄露事故”有关,那次事故的调查报告语焉不详,被定性为“孤立的技术故障”。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为了她,为了那些像马库斯、雷浩、玲子一样无声承受痛苦的人,也为了揭开这城市光鲜外表下隐藏的真相与危险,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即使前路更加晦暗,即使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新的隐痛与危机。
寂静已被打破,弦动已然开始。他,别无选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