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地脉锚点(1 / 2)

旧城区的夜晚,仿佛比繁华地带更深沉,也更疲惫。老旧的砖石建筑沉默地矗立在昏暗的路灯下,墙面斑驳,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街道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陈年的工业气息。这里曾是城市早期扩张的起点,如今已是繁华边缘被遗忘的角落,只有少数不愿离开的老人和一些寻找廉价栖身之所的边缘人群还在此生活。

祁同伟按照分析出的坐标,来到三角地带的核心区域附近。这里是一片拆了一半的旧厂房区,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骨架。厂房后方,依稀可见一座低矮的、用深色石头砌成的圆形建筑轮廓,那就是废弃的旧观测站。观测站周围杂草丛生,入口的铁门早已锈蚀脱落,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

他没有贸然靠近。先在远处一处较高的废墟上潜伏下来,用夜视仪和便携式规则探测器观察四周。

探测器显示,这片区域的规则背景场异常“粘稠”和“混乱”,各种陈年的工业规则残留、地下水系的微弱扰动、地质断层的固有波动、以及某些难以辨识的古老规则印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规则的“沼泽”。在这里,标准的规则扫描很容易被干扰和误导,这或许就是“保管员”选择此处作为“锚点”的原因——天然的规则迷雾。

同时,他也探测到了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非自然的规则信号源,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观测站周围及地下区域不规则地闪现。这些信号频率各异,有些带着明显的初代设备特征,有些则完全陌生。

没有发现明显的人类活动迹象或现代化的监控设备。但这片区域的“规则噪声”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和最大的危险。

祁同伟小心地收起探测器,将自身的“共鸣烙印”感知调整到最低限度,仅维持着对周围环境最基本的安全警戒。他需要最大限度地融入这片规则的“沼泽”,避免自身成为过于醒目的“信号源”。

他从阴影中滑出,如同幽灵般穿过废墟,接近观测站。入口处的黑暗浓重如墨。他打开头灯,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内壁。观测站内部空间不大,穹顶已经部分坍塌,露出夜空。中央原本放置大型仪器的基座空荡荡,只剩下一些锈蚀的螺栓。墙角堆放着一些辨不出原貌的破烂。

他的目光落在内墙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壁上。那里有一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形状不规则,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覆盖留下的痕迹。痕迹旁边,有几个模糊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似乎是某种早期的坐标或标记符号。

他走近,用手拂去灰尘,仔细观察。刻痕极其古老,不像是现代文字或标准符号,更像是某种简易的、用于标识方向的标记。其中一个刻痕的指向,似乎斜向下,指向地板某个位置。

祁同伟蹲下身,检查那片地板。地板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碎屑。他用小刷子轻轻扫开,发现地板是由大块的青石板铺成,其中一块石板的边缘缝隙,似乎比周围的更宽一些,而且缝隙里没有积满灰尘。

他取出多功能工具,小心地插入缝隙,试探着撬动。石板比想象中松动,在他用力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上掀起了一角。

一股更阴冷、更潮湿、带着浓郁土腥味和淡淡铁锈味的空气涌了上来。石阶很陡,仅容一人通过,不知通向多深的地下。

这就是“锚点”的入口?通往“地脉交汇处”的深层?

祁同伟没有犹豫。他已经没有退路。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强光手电、备用电池、绳索、简易攀爬工具、规则探测器和记录仪(已调整为高抗干扰模式)、防身用的电击器、以及最重要的——那台经过特殊改装、能在复杂规则环境中保持基本通讯的加密数据传输终端。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侧身钻入石板下的洞口,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石阶盘旋而下,湿滑陡峭。空气越来越冷,湿度也越来越高,墙壁上凝结着水珠,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向下走了大约二三十米,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的隧道,隧道墙壁粗糙,有明显的凿痕,年代久远。隧道向斜下方延伸,深处传来隐约的、仿佛水流冲刷岩石的汩汩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规则脉动——比在城市其他地方感知到的地底律动更加清晰、更加贴近!

这里,果然更加接近城市地质结构的深层,甚至是某条古老地下水脉的流经区域。

祁同伟沿着隧道小心前进。隧道时宽时窄,不时有岔路,但他凭借对规则脉动方向的感知(那律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选择了感觉“律动”最强的路径。

大约前行了数百米,隧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算太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垂下许多钟乳石,底部有一潭幽暗的地下水面,水波不兴,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溶洞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修建的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台造型古怪、锈迹斑斑的金属设备。

设备的主体是一个布满管线和旋钮的金属箱,连接着几个伸入水潭和嵌入岩壁的探针或传感器。金属箱的表面,有一个模糊的、与“第七实验室”标记类似的徽记,但更加古老。设备旁边,散落着一些老式的纸质记录本(早已腐烂不堪)和几个锈蚀的工具箱。

这是一处古老的、可能属于“第七实验室”前身或早期关联机构的地下规则监测站!它利用地脉交汇处的特殊环境,直接监测深层规则活动,其历史可能比“摇篮”项目还要久远。

祁同伟走近石台。金属设备早已停止运行,锈死在那里。但在设备侧面,他看到一个相对较新的、用防水胶布固定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盒,与他之前从通风管道取回存储卡的包裹方式类似!

又是“保管员”留下的?

他小心地取下金属盒。盒子没有锁,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微型的数据存储模块(比之前的存储卡更先进一些),以及一张折叠的防水纸条。

他先展开纸条,上面是手写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致后来者:

此地为‘锚点-7’,旧监测站遗址。设备已废,但部分深层规则传感器与城市残留的‘旧网’仍有微弱物理连接。‘旧网’节点正被快速清除,此为少数尚存物理链路点之一。插入存储模块至设备侧面标有‘数据转储’的端口(需清洁),可尝试接收‘旧网’最后的广播数据流。数据经过时压缩和加密,内容未知,可能断续。机会只有一次,接收完成后,该物理链路可能也会被追溯切断。

‘回声’已进入活跃期,与‘摇篮’及地脉扰动耦合加深。阻止或预警需关键信息,或在其内部制造‘不谐’。赵明远团队并非铁板一块,关注其物资链异常,特别是‘生物基质’来源。另,警惕‘观察者’,它们似乎对‘回声’及‘摇篮’反应加剧。

保重。勿回信。此节点即将废弃。

——保管员(残部)”

纸条信息量巨大!确认了这里是“锚点”,是与即将被完全清除的“旧网”(很可能就是“档案管理员”网络或其依赖的城市早期监控数据网)残存物理连接的节点。提供了最后一次接收“旧网”数据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给出了关于“回声”项目的进一步线索:它已进入“活跃期”,与样本和地底律动的联系在加深。阻止它的可能途径:获取关键信息,或在内部制造“不谐”。提示了赵明远团队内部可能有裂隙,特别是关注“生物基质”来源。再次警告了“观察者”(即“观察者-α”)活动的加剧。

祁同伟立刻按照指示,找到金属设备侧面一个几乎被锈迹盖住的、标有模糊外文字母(可能是“Data Dup”)的端口。他用工具小心清理掉端口的锈蚀,然后将存储模块插入。

存储模块上的一个微型指示灯亮起了微弱的红光,开始闪烁,表示正在接收数据。

他退开几步,警惕地环顾四周溶洞。水流声依旧,规则脉动深沉。暂时没有其他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