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金贵,可搁在草原上,也算稀罕物了。
家里现在两人等着学字,天天点灯熬油,蜡烛烧得飞快。
其木格舍不得,就找了个搪瓷盘子接滴下来的油。
等攒够了,加根新棉线再浇一遍,照样能点。
白潇潇瞅见那一小盘半凝固的蜡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掐了一下。
来草原前,她家什么没有?
电灯一拉就亮,电扇呼呼转,老冰箱嗡嗡响。
蜡烛?
顶多停电时划一根凑合,或者小时候扮公主,点着玩儿的。
可这儿呢?
孩子连蜡头都省着用,她却干站着,什么也帮不上。
苏隳木倒挺坦然,咧嘴一笑。
“这事儿怪不到你头上。你现在是老师,是来教书的。”
“对吧?”
他嗓音平平淡淡。
“你如果愿意留下来,一个字一个字教他们念、写、认,已经特别棒了。不是谁都能咬牙撑这么久的。”
撑这么久?
白潇潇琢磨这个词。
是指守在这儿不走的劲儿?还是教书这份活儿的耐心?
她刚张嘴想问,苏隳木又补了句。
“几根蜡烛算什么?你缺什么,明儿我全给你捎回来。”
“要纸?要本子?要钢笔?还是……”
“不用不用!”
她赶紧摆手。
“其木格的办法贼聪明!我明天跟她在一块儿融蜡油,保准不浪费一丁点儿!”
“那你自己当心,别烫出泡。”
苏隳木刚把滚水壶从灶上拎下来,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你怎么老拿我当小丫头哄?”
白潇潇正往铁皮桶里舀热水,听见这话直起腰。
苏隳木眨眨眼。
“喜欢你,总想把你当小丫头宠着。”
刚才屋里,白潇潇蹲在炕沿边教哈斯兄妹写字,苏隳木就靠墙坐在小马扎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笑起来眼尾弯弯的,板书写得又工整又好看,人还特别耐烦。
光这点,就让人心里痒痒的。
要是以后真有个闺女……
哎哟,那小模样,肯定像她妈,可爱得能掐出水来!
名字嘛,先不想,反正听说那边,孩子随妈姓很常见。
照这么算,岂不是他入赘?
不对不对!
哪来的入赘?
男婚女嫁,孩子随爸姓是老规矩,可这规矩有什么道理?
扯淡!
孩子姓什么不打紧,要紧的是谁是当家做主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当然是白潇潇。
所以,孩子就跟妈姓。
苏隳木越想越顺,接着琢磨,姓白的小名该叫什么?
他挨个念了一遍,又全数否掉。
翻来覆去想一圈,最后发现,还是“白潇潇”这三个字最熨帖。
本来就是啊。
他家崽崽,哪儿都好,好得没边儿了。
可真要怀上了,名字绝对不能让白潇潇起。
她起名那叫一个随性。
第二天一早,白潇潇就起来了,埋头改教案。
草原上夏天说来就来,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牧民们按老规矩,这会儿正紧锣密鼓收拾家当,备往夏营地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