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那一声爸爸,刚冒个音儿,他脑子就嗡一下炸开了。
他头皮又麻又烫。
一把拽过了被子蒙住脑袋,没忍住,喘出一声又沉又重的气。
要命啊……
真要命。
苏隳木觉得自己快烧成一堆灰了。
赶紧甩甩头,强迫自己换念头。
比如以后俩人真有了孩子,最好是闺女,小脸蛋要像白潇潇那样招人疼。
等她学走路晃晃悠悠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奶声奶气喊爸爸。
光是脑补这个画面,苏隳木就忍不住傻笑。
同一时刻,哈斯家那边静悄悄的,气氛有点发紧。
齐露瑶手脚麻利得很,借来的马刚拴稳,转身就拎桶打水准备洗漱。
哈斯忙说“你歇会儿,我烧水去”,被齐露瑶挥挥手打发走了。
“没事,我不金贵。”
哈斯张了张嘴,愣是没吐出半个字。
他盯着齐露瑶额角滑下的水珠,脸一热,转身就蹽。
可人还是去烧水了。
等他端着壶回来,齐露瑶早洗完了,正拿毛巾绞头发。
两人干站着,谁也不吭声。
哈斯额头冒汗,干脆照着苏隳木教的,磕磕巴巴开口。
“那……那个,齐露瑶同志,你这一路……走得还顺不?行李重不重?拿着费劲不?”
齐露瑶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挺顺的。我就带了妈妈的骨灰盒,再加一块腊肉,没多重。”
哈斯眼前一黑,差点原地栽倒。
早知道就不问后半句!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好在齐露瑶没在意。
哈斯鼻子一动,闻见股子特别的烟火气。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这就是腊肉?”
“没错。我们成市那边啊,爱拿松树枝慢慢熏肉,跟你那儿靠风吹日晒把肉晾成干巴,其实是一个意思。”
齐露瑶语气平和。
“咱俩领证了,往后日子长着呢,总得知道对方是怎么长大的、吃什么长大的、心里惦记什么。”
“你一时半会儿去不了我老家,那我就揣来给你尝一口。这腊肉啊,小时候一年就盼一回,过年才能啃上两片。”
说完,她踮脚一挂,就把那条腊肉,搭在厨房绳子上肉干旁边。
哈斯张着嘴,愣在原地,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刚好这时其木格醒了。
她揉着眼掀开帘子,迷迷糊糊喊了句。
“哥,你快歇着吧……”
结果一眼瞅见齐露瑶,立马瞪圆了眼。
“嫂、嫂子?!”
“嫂子!你真回来啦!”
话音未落,人已箭步冲过去,一把抱住齐露瑶胳膊。
哈斯想劝妹妹放手,又怕硬拽惹她哭,只得站在边上干着急。
“其木格,你嫂子刚下车,赶了老远的路,让她先休息一下。”
其木格一听,立刻松开手。
齐露瑶低头一看,小姑娘脸蛋红彤彤的,明显是委屈久了,憋着不敢吭声。
“噢……那嫂子你先睡,我这就去接班!”
齐露瑶攥了攥拳头,心里头翻江倒海。
自己到底哪来的福气,能让这兄妹俩掏心掏肺?
其实那天坐上返程火车的时候,她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回家。
回去找妈妈。
可回头一看,家已经没了。
想到这儿,眼泪突然就不受控了,哗啦啦往下掉。
哈斯早溜了,跟其木格一块儿跑得飞快。
他心里直打鼓,自己算什么好人?差点没守住诺言。
人家愿不愿意认这个家,都还没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