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道、摔跤圈、射箭靶场全拾掇得齐整。
临时搭的观礼台、裁判席上,红的黄的彩旗插得密密麻麻。
风吹过来,呼啦啦翻腾着招手。
人人手上都有活儿。
就苏隳木,快下班那会儿,突然停下脚步,扭头问白潇潇。
“喂,你心里别憋着气吧?”
白潇潇正低头走路,听见一愣,抬眼一看,夕阳正暖,两人肩并肩晃在归途上。
前头有级矮台阶,她轻轻一跃踩上去,回过头,笑着问。
“生什么气呀?”
“之前说好,给你办个热热闹闹的欢迎仪式。”
苏隳木声音低了些。
“哎哟,你说那事儿啊?”
白潇潇眼睛一弯,转过身,眺了眼远处。
“真不生气。”
苏隳木没接话。
两人处久了,不用多问,就知道她准还有后半句。
果不其然。
余晖里,她站得安静,先望望新搭的赛场,又看看他,声音轻软。
“我不图那些的。我现在能站在这儿,穿着工装,教书育人,心里就满当当的。”
苏隳木心头一跳。
明天就是大会了。
“白潇潇。”
说完才发觉自己压根没想好要讲什么。
白潇潇看着他,眼底亮亮的。
“嗯?我在呢。”
这次,轮到她先应了。
苏隳木忽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泓温水里,连呼吸都不想太用力。
“没什么,就今晚早点歇,明天疯一场。”
他说完往前一步,朝她伸出手。
她把手递过来,借力一跃,轻巧跳下石阶。
再回头望望来路,短短一段。又抬起眼,望向远方。
太阳刚一落山,家的方向就在西边那头。
大会开幕这天,天蓝得像刚洗过,阳光亮得晃眼。
白潇潇赶到时,草坡上早就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连下脚的地儿都难找。
她认字,所以今天没跟大伙一块走,而是提前出发,先去兵团报到,临时顶个文书的活儿。
苏隳木呢?
他直接奔了主会场。
毕竟牧民们开口就是蒙语,两边搭桥传话,少了他可真转不动。
开场锣一敲,讲话环节立马开始。
领导先上,何主任接着来,讲的差不多都是一个调调。
祝贺大会成功、大家伙儿要齐心、往后日子更红火……
全是正经话,牧民听着没什么劲儿,但该捧场还得捧场,拍手就完事。
可等几位老前辈被请到中间站定,全场炸开了!
掌声喊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竟是阿戈耶!
白潇潇又惊又愣,赶紧踮起脚,伸长脖子往人缝里瞅。
只见阿戈耶今天打扮得特别庄重。
衣服五彩缤纷,衣襟袖口都密密缝着细碎羽毛。
铜铃缀在帽檐边,随着她微微颔首叮当作响。
脸上画着浓重油彩,右手攥着转经筒,神情肃穆,身体站得笔直。
她一张嘴,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涌出来,白潇潇一下就听出来了。
这是呼麦,蒙族才有的绝活儿。
这歌没词儿,光靠喉咙里翻出的长短音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