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隳木?坐直点儿行不?脖子压久了要抽筋的……”
没人搭腔。
手底下,他整张脸都是软的,随她怎么扶、怎么挪,全没反应。
白潇潇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慢慢往上摸他额头。
烫得吓人。
她脑子嗡的一声,蹦出个画面。
锅里水烧干了,锅底发红,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跳。
水珠溅出来,滋啦作响,再没人掀盖子,最后只剩一缕焦糊味。
苏隳木现在,就是那口快要烧穿的锅。
原来他这一路靠她身上、搂她胳膊、哼哼唧唧说些不清不楚的话……
根本不是撒娇,是身子撑不住了,在昏过去前,下意识抓住能抓的东西!
想通这点,白潇潇后背发麻,手心全是汗。
说不定他早烧迷糊了,只是硬撑着不想让她慌。
他比谁都懂白潇潇。
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姑娘,心细,可真让她对付高烧、脱水、神志不清?
她连退烧贴往哪儿贴都不知道。
只要撑到镇上,见着医生,把人交出去,他就放心了。
白潇潇不用熬夜守夜,更不用自责半分。
这就是苏隳木·伊斯得脑子里盘算的事儿。
哪怕此刻他已经烧得不省人事,哪怕一切早乱了套……
他那份心思,一点没打折,只是缺了点运气,仅此而已。
白潇潇嗓子眼发紧。
车突然刹住了。
“怎么停了?”
她问。
前座司机扭过头,脸色有点发青,手忙脚乱拧钥匙。
“卡住了!抛锚了!这前不挨村后不靠屯的……”
他探出车窗一看,后轮死死陷在个泥窝里。
轮子原地打滑,搅得泥浆四溅,就是爬不上来。
“白教员,您等我一分钟!我下去瞅瞅!”
“好。”
司机哐当跳下车。
白潇潇低头看着怀里软成一团的苏隳木,心跳得像擂鼓。
草原天黑得贼快,外头已经墨黑一片。
这儿连狗叫都听不到,更别说人影。
老吴又不在,她连退烧药放哪儿都不知道,更别提降温、擦身、喂水……
怎么会这样?
刚才还好好的啊!
听说狂犬病得捂几天才露馅,最快也得两三天,哪有说发作就发作的?
难道是别的毛病?
流感?
脑炎?
这事压根儿不敢多琢磨,越琢磨心就越抖。
白潇潇手脚冰凉,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越这么猛吸气,胸口越像被捂住一样,憋得慌。
就在这当口,苏隳木身子一软,顺着她肩膀滑下去,脑袋轻轻贴在她胸前。
“我……不……”
白潇潇眉头一拧。
“苏隳木?”
他像是说梦话,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别哭。”
白潇潇鼻子一酸,一口浊气猛地从嘴里喷出来。
不能乱!
真的一点都不能乱!
念头刚冒出来,她立马托住苏隳木后背和腿弯,把他放平在后排座上。
接着跳下车门,一眼看见司机弯着腰推车。
可那轮子陷在泥里,又湿又滑,他蹬得脸通红。
“我来搭把手!”
白潇潇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车尾保险杠,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顶。
可她个子小、力气轻,肩膀还没顶住呢,自己先晃了两下。
司机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汗,摇头叹气。
“白教员,咱俩这点劲儿,够呛啊!得找东西垫脚才行。”
白潇潇脑子一闪,后备箱里有家伙!
搞三线建设那会儿,铁锹、工兵铲都是标配,谁家没几样趁手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