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字还在。风起东南。
陈东把手机翻过去,面朝下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动作,也没有起身。办公室里只剩台灯亮着,光线照在桌角的文件夹上,边缘有些卷曲。他盯着那道折痕看了几秒,伸手把它压平。
会议室里的录音设备不是机关配发的。这一点他确定。型号老旧,接口外露,插在墙角插座上,像是临时接进去的。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正式会议场所。除非有人特意带进来,而且有足够权限避开安保检查。
能进三楼小会议室的人不多。周正言和李维新是省委办公厅的副处级调研员,名义上负责政策协调。但他们出现在这次会议上,时间太巧。凌晨三点十七分下发的那份征求意见稿,用词熟悉,语气含糊,重点不在规范流程,而在拖延节奏。他知道这是谁的手法。
赵立春不直接出面。他让人代步,让制度说话。一层层程序压下来,查案的人走一步就得报批一次。等手续走完,账已经转走,人也换了身份。
他拉开抽屉,取出U盘。插入电脑前,先断开网络连接。桌面弹出加密文档,标题是“潜在干预力量分析”。光标停在最后一行空白处。
他开始打字。
第一条:京南投资集团,七次出现在Q-7账本中,三次关联境外空壳公司回流资金。路径相似,时间集中在每月初五至初八。
第二条:周正言、李维新,半年内两次随赵立春视察开发区,均未列入公开行程名单。
第三条:今日会议录音设备非制式装备,来源需排查采购渠道与近期出入记录。
敲完最后一行,他删掉临时缓存文件,将文档另存为副本,拖入U盘。拔出时顺手格式化回收站。
屏幕暗下来后,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玉简系统。界面浮现,古朴如旧竹简,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积分余额三千二百。明细里有一笔八百积分来自某管委会主任账户,那人曾在全省经济工作会上站在赵立春身后半步位置。赃款进了系统,说明线没断。对方还在动钱,哪怕小心,也会留下痕迹。
商城页面滑动。人脉类选项中,“纪检观察员”被标红,描述写着:中央纪委派驻地方巡视组前成员,五年一线经验,熟悉内部操作规则,可提供合规策略建议。兑换价两千积分。
他点选确认。
眼前闪过一道微光,像灯泡闪了一下。再睁眼时,脑子里多了个名字和联系方式。一个座机号码,一个电子邮箱,都属于一个叫林志远的人。此人已调离巡视岗位,现挂职于国务院某研究机构,对外称病休养。实际上仍在参与内部咨询。
这人可靠。系统不会出错。积分换来的信息从不出假。
他记下号码,退出系统。
拿起手机,仍处于飞行模式。他没打开网络,也没开机通话。只是把号码默背三遍,然后撕了张便签纸,写下一串数字,中间故意加了个无关字符。这张纸会被当成废纸处理,明天清洁工收走。
他需要联系林志远,但不能现在。
赵立春的人已经开始监听。会议室有录音,不代表其他地方安全。电话、邮件、短信都可能被截。他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一种不会被追踪的方式建立联系。
他打开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张未登记的备用手机卡。这是他入职时留的后手,从未在任何系统登记过身份信息。插进另一部旧手机,开机,信号格满格。
不做任何操作,只让它待机。
然后他调出办公电脑的使用日志。今天所有访问记录都被自动归档。他手动删除自己查看文件流转记录的那条痕迹,替换成一条关于扶贫项目审计的常规查询。技术科如果查后台,只会看到他在处理基层事务。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绕到办公桌前,把椅子推回原位。袖扣碰到了台灯底座,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法正民安”四个字有些磨损,但还能看清。
他拉上窗帘,确认外面看不到屋内灯光。走到门口,拧动门把手前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