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李姓男子终于开口，“我们按这个方向起草方案，今天下午就能出第一稿通稿，请您审定。”
“好。”陈东站起身，“另外，建议省台做个五分钟短片，动画形式就行。名字就叫《谁动了我们的钱》，用一笔扶贫款当例子，展示它怎么从财政局出来，经过三四道手续，最后变成某个会所的装修费。画面简洁，语言平实，别加背景音乐煽情。”
“这主意好。”小王立刻接话，“老百姓一看就懂。”
谈完事情，陈东没多留，原路返回办公室。路上碰见几个同事打招呼，他点头回应，脚步没停。刚进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有人在查你老家的关系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删掉，关了通知提醒。
下午三点，第一篇通稿上线。省级党报官网首页挂出消息：《我省启动重大经济案件核查程序》，正文三百字，措辞严谨，但附带的资金流向热力图引发热议。不到一小时，省内几家主流财经自媒体开始转载解读，《二十三亿去哪儿了》成为热搜词条。
傍晚，电视台播出《谁动了我们的钱》动画短片。没有配音，只有字幕和简单线条画。一笔六十万元的乡村道路修建款，先转到县建委，再以“设备采购”名义拨给一家空壳公司，最后出现在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的产权登记簿上。视频末尾打出一行黑底白字：“这不是虚构故事。类似情况，正在被调查。”
当晚，播放量突破八百万。微博话题阅读量破亿。有网民贴出自家村道年年申报修缮却从未动工的照片，配文：“原来钱早就走了。”
陈东坐在办公室没回家。窗外夜色渐浓，楼下广场传来一阵阵声音。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一群大学生举着横幅站在路灯下，旁边摆着签名板，写着“支持彻查腐败，还我公平”。
有人拿着喇叭在讲话：“我们不是要闹事，我们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该修的路不修，不该建的楼却盖得飞快？”
人群里响起掌声。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电脑屏幕上开着多个窗口，全是各平台的转载链接和评论截图。他逐一浏览，把有价值的公众反馈摘录下来，存入“舆情响应记录”文件夹。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匿名短信：“你已经被盯上了。”
这次他连看都没看，直接按下锁屏键。
屋内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累。但心里清楚，这才刚开始。舆论起来了，意味着更多人开始关注，也意味着某些人坐不住了。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盒新的录音笔，按下录制键。“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地点，省公安厅办公室。今日已完成三阶段信息发布部署，主流媒体响应积极，社会反响符合预期。暂未收到上级干预指令，说明当前策略仍在合规范围内。后续需持续监测舆情走向，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反扑。”
说完，他拔出录音笔，放进保险柜自动归档槽中。
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他重新看向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广场上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签名活动还没结束，有人正在发传单，路过市民停下来看一眼，有人摇头走开，也有人驻足写下名字。
他静静看着，什么也没说。
然后拿起外套，关灯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