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推开专案组会议室的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走廊灯管有些接触不良,一闪一亮地照在他脸上。他没开会议室主灯,只拧亮了靠窗那盏立式台灯,光线斜斜打在长桌中央那份《任务分工与责任清单》上。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口,露出那枚“法正民安”的袖扣。桌上摊着几张值班记录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笔迹——谁在哪天核查了哪条线索、谁跟进过哪个单位的协查函、谁连续值了三个夜班都没换岗。他翻到其中一页,抬头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小李:“你前天晚上熬到两点才走,是因为财政那边的数据格式对不上?”
小李愣了一下,点头,“是,系统导出的表格字段乱码,我重新写了个解析脚本。”
“辛苦了。”陈东说,“不只是你,过去十一天,没人真正休息过。我们都在硬扛。”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七八个人围坐在桌边,有人低头看材料,有人揉着太阳穴,还有人盯着白板上那张被划掉又重画的资金流向图。气氛不算紧张,但也谈不上松快,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可能断。
“我知道最近大家心里都有话。”陈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有人说我们查得太深,也有人说上面风声不对,更有人说——这案子是不是该缓缓?”
没人接话。
“我不怪你们有这些想法。”他说,“换成我,也会犹豫。可我想问一句:如果我们现在收手,将来会不会有人因为今天的退让,吃不上饭、住不上房、看不起病?”
屋里静了几秒。
坐在后排的老张放下水杯,“陈厅,我们不怕查,就怕查到最后,顶不住压力。”
“我也不确定能不能顶得住。”陈东声音没高也没低,“但我清楚一点——如果我们不查,问题不会消失,只会越滚越大。我父母当年揭发学校账目问题,被人说‘多管闲事’,结果呢?他们走了,事情也没人再提。后来多少学生交着不该交的钱,读着不该读的假学位?”
他没说太多,只是轻轻带过。
“我不是来动员口号的。今天叫你们留下,是要把每人的职责定下来,把每个人的责任写明白。这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心里有底——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做,做到哪一步算尽责。”
他拿起那份清单,逐个念名字。
“王磊,数据交叉比对由你主责,今后所有资金异常流动的第一轮筛查都归你经手,签你的名,担你的责。”
“李婷,外联协调归你,对接税务、银行、工商这些部门,所有回函必须当天登记备案,有问题立刻报我。”
“赵强,现场走访和证人谈话你牵头,每次出门至少两人同行,录音录像全程留存。”
一个个名字念下去,每人面前多了一份打印好的职责说明,还有一张手写的备注条——那是陈东根据他们过往表现写的评语。“你擅长梳理时间线”“你说话让人信得过”“上次那个匿名电话是你追到底的”……不是官话,是实话。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屋里气氛变了。不再是那种被动等指令的状态,而是有人开始翻材料、记要点,甚至低声讨论起明天要去哪个单位调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