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暴露(2 / 2)

他伸出了纱布包裹的左手,垂眸,吐出两个字:“折了。”

“那你还跑这儿来,不找太医好好治疗,怎么着,不想要手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可真行啊。”雾盈将他的手拉过来,却又不敢使太大劲,“这手还要拉弓射箭,你真舍得。”

“反正养个半年也差不多好了,急什么。”宋容暄右手捧住雾盈的脸颊,下一秒带着灼热气息的吻就已经落到了她的唇瓣上,雾盈不得不撑着身子回应,好在他知道雾盈的病还没全好,没那么闹她。

雾盈睁着湿漉漉的剪水秋瞳,轻轻舔了一下嘴唇。她恼的推了他一把,道:“你快去找闻太医看看吧,耽搁了就不好了。”

“好。”宋容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闻从景不在,宋容暄随便找了个老太医,老太医一边叨咕着一边给他正骨,左誉握着他的手臂,老太医捏着他的手,只往上一送,听得咔嚓一声。

宋容暄面色如常,左誉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老太医将竹片夹板固定好后,又将一个药瓶子扔到左誉手上:“每日涂抹两遍,这半年都不能再用左手了。”

“这么严重!”左誉跳起来,“半年?那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老太医白眉倒竖,“侯爷这手腕都折了!以后能不能恢复如初都另说!”

老太医怒气冲冲摔帘子去了,宋容暄浑不在意地一笑:“幸亏不是右手。”

左誉暗自腹诽:主子这还能笑得出来。

“殿下遇刺是什么时候的事?”宋容暄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就回来之前,”在宋容暄去看望雾盈的间隙里,左誉已经把遇刺的事打听了个彻底,“有个小吏了来给殿下端茶,那茶里有迷药,殿下闻了一下便不能动弹了。幸亏闻太医来了,这才救了殿下一命。”

“那人的来历查清楚了?”宋容暄问。

“暂且没有,望洋坡上都是流民,没来得及登记造册,属下去看过了,并不是西陵人。”左誉垂下头,“再说,我们已经并无多余的人手了。”

这倒是事实。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城内至少有两拨人,一拨是西陵人,而另一拨……”宋容暄冷笑,“想对二殿下下手的人,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将官沟疏通开,剩下的账可以慢慢算。”宋容暄将过江寒放在膝头,用绢布细细擦拭着血迹,“那日知道我往漓扬去了的人不超过三个,除了那两个,自然就是……”

这便是他与骆清宴设下的引蛇出洞之计。

他们从疫病一事上怀疑江陵官府有内鬼,只是不知道是谁,宋容暄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但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狐狸迟早要露出尾巴的。

“柏大人,范大人就在前头等你。”引路的小吏转身离去,只把柏巍晾在那儿。

这么晚了,范遮还叫他来,柏巍却不得不来,他掀开帘子,正要迈步,忽然听得衣袂猎猎作响,他下意识地错开步子。

“不是范大人要见我么?怎么是侯爷。”柏巍换上惯常的笑脸。

“柏巍,你方才的动作很快嘛。”宋容暄冷嘲热讽,“怎么,还不承认?本侯去漓扬的消息是你传出去的,此事只有殿下与范大人,还有你知道,你却以为大家都知道,所以放心大胆将消息传出去了。”

“不知侯爷是怎么看出来的?”柏巍皮笑肉不笑。

“我们刚到那晚,是你带着那婢女,谎称有一个产妇要帮忙接生,将雾盈骗了过去,害她染了桃花疫。百姓暴乱中,官吏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但都是竹子的划痕,只有你——本侯并不觉得什么竹子能划得那么深。”宋容暄不提还好,一想起雾盈,便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侯爷观察敏锐,下官佩服至极。”柏巍微微一笑,“不过有一事,恐怕侯爷至今也没有想通——”

“你身上的筋络为何没有变成青紫色。”宋容暄接话。

“让筋络不显色的代价,就是每个月都要在特定的穴位放血,除了我,恐怕也没几个人能忍下来。”柏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疾风吹劲草,满地青黄。他站在风里,被吹得睁不开眼睛。

“我并非西陵人。我生在东淮,长在东淮。幼年时我也曾读过圣贤书,可当我到了瀛洲,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我的一席之地,走投无路之时,有个人找到了我……”

他穷困潦倒,在街上靠卖字画为生,忽而一阵大风将字画刮得到处都是,他为追一幅画窜上街道,却险些被一辆马车撞到。

大概是那个时候,他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但,贼老天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车夫探出头来斥骂他不长眼,车内人却悠悠问道:“是谁?”

“是个穷酸书生。”车夫一脸鄙夷。

“带他来见我。”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宋容暄也没有问。

“后来,我借着这层关系,从小吏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他让我来江陵做长史,我便来了……”柏巍状若疯癫,“那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出路,我怎么可能放弃!”

“要是抓不住,我只能永远烂在泥里,成为无人问津的渣滓!”柏巍的眼眶被充血的眼球撑得极其大,他的唇边不断有血涌出来。

他就没想过活。

十年高枕无忧,如此田地……他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骆清宴长叹一声,从棚屋中走出来,柏巍方才的话,他一字不落。

隔着尸体,他与宋容暄就这么对望着,一言不发。

“科举之事仍有不少漏洞,如柏巍这般铤而走险的人,恐怕不在少数。”骆清宴迈过尸体,与他并肩而立,“积弊难除。”

“不急于一时。”

“殿下如今该做的,是将江陵城内的灾情处理好,至于西陵人,交给臣来处置就好。”

“靠他一人,撑不起这么大的局。”宋容暄忽然又想起一事,“雾盈说过,她去帮忙接生那晚,有个婆子也在旁边,可是后来死的人都是年轻的婢女,再没见过这个人。”

“或许……这算是个突破口。”骆清宴道,“从前识别西陵奸细倒还简单,如今看来,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

江陵城内的西陵人就是他们的心头刺,总出其不意地扎那么一下,搅乱他们的布局。

后半夜宋容暄没怎么睡着,天刚亮他就去盯着雾盈的药,听到她醒了才端过去。

“今日来得倒早。”雾盈看他一只手端碗也稳,嘴上没说心疼,可心里……不是滋味。

她忙将碗接过来。

“想我了?醒这么早。”宋容暄胡乱揉揉她的长发,坐在床沿上。

“昨日你走得匆忙,可是有什么事?”雾盈忧色不减,一边喝药一边问。

宋容暄本不欲让她忧心,可他太了解柳雾盈。她这人,有几分精神就要操心正事,真让她闲下来了反而又不自在。

“殿下遇刺,行刺之人是柏巍派来的。”宋容暄道,“畏罪自尽。他与我说,身上之所以没有显现出青紫痕迹都是因为在某些穴位处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