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刺客(2 / 2)

红妆姑姑示意雾盈随她进来,其他人都等在宫门口。

刚进宫门时,乐声缥缈如同袅袅轻烟,转过了一道云母屏风,乐声便显得更清晰了,犹如珍珠乱泻,棠花吹雪。

明贵妃身着一件雪锻银丝绣梅襦,端的是轻灵冷艳,灯影憧憧,映在她冷玉一般光洁的面容上,犹如银蝶颤颤欲飞。

她与淑妃,一冷一暖,一艳一柔,当真是世间绝色。

雾盈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些发怵,偏偏明贵妃抚琴的手指慢了下来:“何人?”

“奴婢懿祥宫水月,奉德妃娘娘之命搜查刺客。”雾盈深吸一口气,道。

“本宫宫里怎会有刺客,德妃姐姐怕不是弄错了吧?”淑妃惊讶,一双眸子如同小鹿般纯澈,“既如此,总不好让你们空手回去,恐怕也没办法交差,那就搜一搜好了。”

淑妃这个一宫之主都发了话,雾盈便再无顾忌,带着宫女太监将撷春宫翻了个遍,却全无收获。

明贵妃懒洋洋打着哈欠,声音不大,却悉数传进了雾盈耳朵里:“姐姐,您说……这德妃娘娘到底要做什么?”

“我瞧你也是够闲的,偏偏这个时候来找本宫讨论琴谱。”淑妃娇声软语,十分动听。

淑妃宫里也是布置精巧,后院一堆危石叠成假山,假山上披着厚厚一层雪,犹如历尽风霜的耄耋老人,冰面上反射着寒津津的月光,阴影处水草在风里细细摇摆,随时都会折断。

雾盈在湖边绕了几圈,她一回头,就与明贵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子:“既然宫中没有刺客,那就叨扰二位娘娘了,奴婢们先行告退。”

她果然看见明若的眼神没有之前那般锋利了。

她的感觉是对的,那个人就在附近。

冰面冻得颇为结实,雾盈一脚踩了上去,走了几步,暗香惊道:“水月,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抓住刺客。”雾盈斩钉截铁,又往里走了几步,然后俯身,整个人匍匐在冰面上。

明若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娇艳的唇瓣已经被咬得出血。

雾盈匍匐在冰面上,身上所有感官都被用到极致。

她方才看见明贵妃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轻松,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真相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她手脚并用,掌心几乎已经没什么温度,手指痛得不能在冰面上撑起来。

“水月!你这是做什么!”暗香姑姑焦急唤道。

其余人皆是不明就里,只有明贵妃脸色铁青,捏得指节咯吱咯吱响。

早知道这个贱人把她往死路上逼,就不该留她一命!

转眼之间,雾盈已经来到了假山旁边的水草丛附近,她明显感觉到这里的冰面变薄了,身下隐隐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雾盈颤抖着伸出手,拨开草丛,看到那一小片冰面的边缘锋利,似乎是被人用什么利器撬开过,两块之间缝隙很小,雾盈勉强能把小拇指探进去——

“来人啊!快来帮忙!”雾盈转头唤道,暗香的嘴唇抖动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两个宫女踩着冰面来到雾盈身侧,她们拔下头上的簪子,尝试着撬动冰面——

终于在她们不懈的努力下,冰面咔嚓一声碎成无数块——幸亏只有那一小片碎了,雾盈她们所在的地方完好无损。

两个宫女同时尖叫起来。

那一团浓黑的头发飘浮在水中,暗香忙叫太监上去把人拉上来。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上的藏蓝色外袍紧紧贴在身上,湿漉漉的,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暗香不认识他,雾盈却再熟悉不过。

大理寺少卿,薛闻舟。

淑妃花容失色:“这儿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人?”

“那就要问贵妃娘娘了。”雾盈紧紧逼视着明若,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贵妃娘娘半夜到撷春宫来本就蹊跷,淑妃娘娘被她骗了竟还不自知!”

“阿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认识那个人?”黎晚颐眼眶微红,摇晃了她的袖子一下,“你说话呀!”

明贵妃的眼眸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忍和心痛,不过稍纵即逝。她很快就转过了头,声音微哑:“本宫不认识他。”

雾盈也料到她不会轻易就范,此事还得与德妃进一步商量,她略一思忖:“还请诸位暂且待在撷春宫,等奴婢请示德妃娘娘再行定夺。”

黎晚颐勉强笑了笑,便叫红妆姑姑扶着她回了寝殿。

懿祥宫那头,德妃听完雾盈的汇报,许久没有舒展的眉头终于抚平了:“将人拖去慎刑司,皇上那里,本宫自然会给个交代。”

雾盈觉得不妥:“娘娘,贵妃好歹是……不如先在今日晨昏定省之时审问,等罪名定了再关押不迟。”

这是要找个机会堵住悠悠众口,否则后宫其他人都该对德妃争宠善妒心生不满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德妃心情好,眉眼也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第二日一早,懿祥宫门口就炸开了锅。

“那不是贵妃娘娘吗……”位分低的嫔妃望着甬道尽头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窃窃私语。

“今日怎么没有坐步辇来啊,好生奇怪。”旁边一人也是疑惑不解。

“贵妃娘娘……”待她走到跟前,诸位嫔妃如往常一般跪下行礼,她们一抬头,发现明若身后的宫女竟然都是懿祥宫的人,心里禁不住惴惴不安起来。

明若没有进门,等到诸位嫔妃都落了座,她还是呆滞地站立在门口,整个人从肌肤到衣裙,白得如同遗世独立的仙鹤,不染尘埃。

如果可以选择,她绝不会踏入宫门一步。

她没有穿斗篷,雪花有些沾在她乌黑如瀑的长发上,有些落在她娇嫩的肌肤上,她却感受不到冷,就这么张开手臂,仰望着天,痴痴地笑起来。

她旋转着,越来越快,如同一朵惊世绝俗的白莲,缓缓盛绽在天地之间,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泪珠顷刻从眼眶中滚落。

那不是泪,而是血。

雾盈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