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宋容暄抓起大氅就要往外走,雾盈紧随其后:“你先别着急,我与你一同去,看看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那人已经牵过了玄霜,玄霜许是许久没见到主人了,一见到宋容暄就打了个响鼻,浑身鬃毛也蓬松起来。
“上来!”宋容暄一跃上马,朝雾盈伸出手。
又要骑马吗……雾盈下意识觉得头皮发麻,但坐马车确实耽误时间,所以只好伸出手。
奈何她会错了意。
宋容暄直接揽住她的腰,用一股蛮横的力道将人提上了马。
雾盈算是体会到瞬间双脚离地的感觉了,她气还没喘匀,玄霜就已经迫不及待窜了出去。
一路上的市井喧嚣都被甩在身后,雾盈竟然产生了一种幻觉——一种私奔的幻觉。
长发被风卷着甩在身后,他们仿佛将世间的一切条条框框,仇恨也好,误会也罢,都抛诸脑后。
只是一对快意恩仇的江湖儿女。
雾盈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风擦过脸颊时的惬意。
二人拐进了薛府所在的观仁坊,看见好好的一条巷子里头满是攒动的人头,众人都杀红了眼睛,颇有些不要命的架势。
“都停下!”马上人一声厉喝。
左誉也在其中,他低垂着头走到宋容暄马前,单膝跪下道:“属下不该……与钱副使发生口角,可……”
雾盈看见他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怕宋容暄一时气愤真处置了左誉,到时候双方都下不来台,立刻开口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侯爷断不会让你们为难。”
说罢她有些惴惴不安地看了宋容暄一眼。
好在他虽然生气,理智却还在。
“他……他造姑娘的谣,说侯爷和姑娘……”他说不下去了。
其实左誉刚一开口,雾盈就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果然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身侧温度都骤降了许多。
这回她真劝不住了。
果然有些人,并不知道自己在生死的边缘徘徊啊。
钱桓冷眼看着宋容暄,心说自己不过拦他一拦,双方又没有闹出人命,宋容暄又没有撤职的权利,他能把自己怎么着?
下一秒,他就为自己的自大轻狂后悔了。
玄霜腾跃至他身前,过江寒动作快得几乎成了一个虚影,他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痛叫。
其余人只看见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在半空中划过,又咕噜噜落在了地上。
竟然砍掉了钱桓的右手!
“阻挠本侯办案,你也配?”过江寒停在距离他鼻尖一寸的地方,上头淋漓鲜血滴落。
钱桓头一次吓得腿都软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宋容暄浓黑眸子里遮掩不住的杀意,觉得自己掉落的不会是手,而是脑袋。
“记住了,污蔑本侯的身边人,就是此等下场!”宋容暄冷声道。在场众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一片死寂。
雾盈清了清嗓子,温和道:“诸位都是天机司的好儿郎,可不能因为些许口角就先起了内讧,因小失大,毕竟侯爷是直属于陛下的人,跟着侯爷总归是没错的。”
不远处的台阶上,一个须发尽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在遥遥观望,雾盈认得他,那是薛太师。
搬救兵是没用的,这一场搜府在所难免。
“所有动了手的,一会搜查完自己去领五十军棍!”宋容暄吩咐道。
“是!”又是一声整齐的呼喊,两旁的天机司玄甲卫犹如成列的松柏,凛然不可侵犯。
宋容暄下了马,照例先去拜会过薛太师,奈何他老人家急火攻心已经昏过去了,旁人又没那个本事拦住他们,一时间天机司众人畅通无阻地进了薛闻舟的书房。
雾盈锐利的眼睛四下搜寻,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可依然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薛闻舟藏得太深了。
天机司的行动力可是广为人知的,不多时便将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从博古架上取下一盏莲花灯。
这看起来与普通的花灯也没什么区别,奇怪的是它居然在薛闻舟的书房里。
这类花灯大多是女子在节日之时用的,用作祈福,求子,求姻缘之类的,薛闻舟一个大男人,要这种东西……做什么?
“你看看。”雾盈将花灯递给宋容暄,他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笃定道:“里头是空心的。”
“啊?”雾盈更加匪夷所思,“能打开吗?”
“我试试吧。”宋容许淡淡扫了一眼。
回去的路上,雾盈还是与他共乘一骑,她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才道:“今日你没有气坏吧?我真怕你一气之下杀了钱桓,到时候不好收场。”
宋容暄眯了眯眼,手中的缰绳被骤然扯紧:“我当时真想杀了他。”
“幸亏你忍住了。”雾盈忽然没头没尾来了句,”你其实……不必为我如此的。“
”是吗?为什么?“宋容暄的手臂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因为……”雾盈垂眸,鸦羽般的睫毛轻颤着,遮盖住了里面的情绪,“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那些流言蜚语在我看来不痛不痒的,也奈何不了我。毕竟啊......”
毕竟她遭受的羞辱太多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每一场都比这个恶毒千百倍。
雾盈没说出口,宋容暄却懂了她未尽的意。
那时候他尚且没有能力保护她,或者是……困囿于自己的内心不敢去靠近,她在宋容暄没有看到的地方受了很多伤。
心口蓦然一滞,连呼吸都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玄霜的速度越来越快,雾盈不得不紧紧靠在他的胸口,才能不让自己被甩出去。
而且雾盈手里还提着那盏莲花灯。
到了天机司,雾盈一眼就看见桌案上的食盒,正要打开,宋容暄忙道:“别打开!”
天知道里头又是温夫人做的什么奇怪菜式啊!
雾盈却明显会错了意,冷笑道:“这里头怕不是有些人给你送的东西……怕我见着了不好收场吧?”
宋容暄愣住了。
他大抵是从未见过雾盈吃醋的模样的,所以一时间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就站在原地愣楞地盯了她几秒。
雾盈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语气实在是不大对味,倒是宋容暄此刻不知所措的表情……有些欲盖弥彰?
该不会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