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岂有此理!
雾盈看见封筠跺了跺脚,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感到有些好笑,可是她依然不知道昨夜他都查到什么了啊……
懊恼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她揉着酸痛的腿,打算回宫眯上一觉,不料刚走到一条甬道上,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偷听。”宋容暄不容分说捉住她的手腕。
“我没有……”雾盈心虚地狡辩。
“得了吧,你能发现我,我就发现不了你了?”宋容暄忍不住笑。
“你方才不是都走了吗?”雾盈恍然大悟,“你不会又从另外一个门进来,专程到这儿来堵我吧?”
“真聪明。”宋容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眼底浮现出促狭的笑。
“快说,昨夜怎么回事?”雾盈往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宋容暄虽不忍叫她失望,但禁不住她问,还是一五一十将近来的进展都告知了她。
越是接近真相,雾盈心里就越没底。
明若和薛闻舟死了,还有明铮,明铮的背后,也一定还有其他人。
“我派人暗中监视着江南岸的动向,若是那个老板来了,我就即刻派人接你出宫,也许从他那里,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宋容暄深吸一口气,看向雾盈。
“好。”雾盈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她距离真相,或许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了,一想到她在南越摸爬滚打两个月多的日子,她的心情又没来由的沉重。这条路上,已经有那么多人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稍有不慎,她就会遭到对手更为猛烈的反噬,之前的所有牺牲都将功亏一篑。
所以这是背水一战。
为了柳氏三十八条亡魂能够魂归故里,她只能赢。
希望这一天,不会让她等太久。
三月春寒料峭,雨骤然模糊了远山亭台,行人或三两撑伞而行,或顶着斗笠匆匆踩过水洼。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屋檐下,两个穿着官服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没带伞,青色的官服逐渐变得浓深,溅上星星点点雨珠。
“李兄,你说这官沟,是不是也得修一修了。”
另外一人用手指着那一条宽阔的巷子:“要是不修,等到了梅雨季,那一片就都得淹了。”
被叫做李兄的那人是工部一个小小的主事,他嘿嘿笑道:“这是自然,就怕拆房子修沟的事,有人不肯同意,闹到上头去,我们都不好看。”
每年到了三月份,着手清理官沟里的淤泥,重新拓展官沟已经是必不可少的工作,更何况今年钦天监算出可能有洪灾,恐怕现有的沟渠不大够,需要在主街道上新增一条沟渠。
可无论出多少钱,总有百姓舍不得自家房子,因此闹出事也是常有的。
这日,明和谨坐马车去上朝,忽然见距离明府不远的贞化坊前围了一圈百姓,人挤人人挨人,几乎快挪不动步了。
“公子,这条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您看……”小厮掀了帘子,问明和谨的意思,“要不要从别的地方绕一圈?”
“急什么?”明和谨眯着一双桃花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热闹,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去问问,怎么回事。”
不多时小厮就回来了,道:“有百姓闹事,说是不肯同意官府拆自家的房子,问为何不拆……贞化坊那凶宅,偏偏要绕到明政坊。”
说到“凶宅”二子,小厮的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
“凶宅?”明和谨来了兴致,“怎么是凶宅?”
那小厮年纪与他差不多大,见他执意要问,只得耷拉着脑袋说:“我也只是听人说起过……那之前是兵部一位老爷的宅子,后来那老爷犯了事,全家都跟着服毒自尽了。”
“后来便再也没人住过了。”
明和谨眉梢一挑:“那不正好?拆了得了。”
那小厮连连摆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公子,这万万不可!万一被什么冤魂厉鬼缠上,可是要出人命的!”
“真有人信这怪力乱神?”明和谨嗤笑一声,“本官就从没信过,得了,走吧。”
说罢他放下帘子,马车从另外的一条小巷拐进去,轱辘声逐渐听不到了。
说来也怪,明和谨一上午都在想着那凶宅的事,越想越觉得蹊跷,那宅子距离明府只有一条街,按照他爹的性子,早就让人将那宅子夷为平地了,怎么……
那位兵部的大人,又是谁?
他托腮沉思,不料手中毛笔忽然被人抢走,他吓得一激灵,一歪头就看见张佑泉的白胡子在他眼前飘来飘去。
“一上午都这么魂不守舍的,也不知在想什么!”张佑泉一板起脸来,皇上都得给他几分薄面,“我们刑部卷宗本就堆积如山,亏你还有空……”
“大人,下官……”明和谨张了张口,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该和他说,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问:“大人可知,兵部有哪位大人获罪,带着全家都畏罪自尽的?”
张佑泉的嘴角顿时抽搐了。
他回头环顾四周,见确实无人,才放下心来,瞪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下官有些疑惑,需要大人来解答。”明和谨一改往日里吊儿郎当的作风,端正道。
“此事不少人都知道,只是大家都一致闭口不谈……”张佑泉摇了摇头,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湿润了。
昭化八年,兵部郎中郑旻,私改军粮运输图,导致苍雪岭兵败,五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东窗事发后,郑旻服毒自尽,家中无一生还。
奇怪的是,他居住的房屋,却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一位远方表兄的——那人名叫郑灵,据说是江陵一位巨商,小时候承蒙郑旻娘亲照拂,发达了以后便想来报答郑旻,便送给了他一处宅邸。
这宅邸怎么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皇上甚至觉得他死得好,就没深究,甚至没有立案……”张佑泉从渺远的往事中抽离出来,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本官还以为,没人记得这回事了。”
郑旻通敌证据确凿,死了才是大快人心,可为何没有人深究过——他一个小小兵部郎中,为何要私改军粮运输图?
后来便有了柳鹤年被召进陵光殿详谈一事,他那时刚刚高中,没想到一盆脏水就这么扣在自己头上,让他无力反驳,哪怕皇上压下去了,小惩大戒,可柳鹤年就这么一辈子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直到死。
所以流言的源头……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