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旧案(1 / 2)

“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左誉将从京兆府调来的房契放在宋容暄案头,犹豫道,“侯爷,可是苍雪岭军粮案有什么眉目了?”

左誉是当年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几人之一,想来他对那场惨败也是刻骨铭心。

宋容暄揉了揉眉心:“本侯定然会给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

“侯爷,”左誉忽然跪下,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属下知道您深明大义,可有些话属下不得不说,坊间传闻柳尚书与此事有牵扯,属下原是不信的,可……”

“你直说便是。”宋容暄的眼眸没来由地阴郁。

“陛下罚了柳尚书,却没有将个中情由向天下人明示,这难道不是有意包庇?”

宋容暄许久没有开口。

左誉的话,也是始终盘旋在他头顶的利刃,可他知道,与雾盈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他怎么舍得亲手摧毁?

他永远也忘不了她站在骤雨里被淋得浑身湿透,却始终不肯低头的模样。

如果真是柳鹤年所为,他可以将两个人分开看,雾盈是雾盈,哪怕是柳鹤年的女儿,她也是无辜的——

但是她呢,她还愿意与自己这个毁了她父亲身后名的人,毫无芥蒂地在一起吗?

胸口传来令人窒息的疼痛,他的眸子刹那间就黯然了。

脑海里不断回荡的声音,是“瞒着她”这三个字。哪怕最后查到了证据,他可以不声张,他只求一个真相。如果查出此事与柳鹤年无关,他会告诉她真相,然后向她道歉。

另一个声音却说,告诉她吧。

雾盈的聪颖,可以为他查案增添助力,两个人一起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揣度和担忧。

“我去宫里找她。”宋容暄一抬头,下定了决心,他觉得雾盈不会阻止她,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心结,越早解开越好。

雨落成珠,一番洗碧空。

宋容暄向德妃说明来意,德妃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本宫记得,与雾盈曾经有婚约的是二殿下,并非宋侯爷吧?”

“娘娘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何必在意呢?”宋容暄虽然没有立刻与她过不去,但脸色也是十分不好看,“况且,雾盈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

墨雨姑姑替德妃叫雾盈过来,两人走到门口,门半掩着,正好听到这句。

墨雨回头看了雾盈一眼,没说话。

看来还真不能小瞧她,毕竟也曾是当朝二品重臣之女,该有的人脉交情还是在的。

“既然侯爷找你是公事,那么请便吧。”德妃明摆着是给宋容暄面子,等他们二人出门后,墨雨才凑到德妃身边道:“娘娘费尽心思就养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是奴婢看着也不忍心。”

“你懂什么,她越是这样,暴露在本宫眼皮子底下的软肋就越多,将来就越好拿捏。”德妃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子,不以为然。

雾盈被宋容暄带到角门没人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道:“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她愿意往好的一面去想。

宋容暄拽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冰凉,雾盈也察觉到了,不安地问:“怎么了?”

“雾盈,有一桩陈年旧案,与你爹有关,你要与我一同查吗?”宋容暄俯身温柔凝视着她的眼眸。

雾盈先是怔住了,然后咬紧了下唇:“是……苍雪岭军粮案?”

“是。”宋容暄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好一阵,他一度觉得他不敢和雾盈开口解释,可是雾盈睁着水汪汪的眼眸望着着,让他心里的那块冰湖早就碎成了无数块。

“袅袅,我知道你也很想给伯父洗清冤屈,那我们一起好吗?”

被人冤枉是什么滋味,他和柳雾盈都不止体会了一遍,哪怕是这种伤害降临在自己已经死去的亲人头上,柳雾盈也绝不会容忍。

“我想,如果今日与西陵串通的与当初延误军粮的是同一个人……”

宋容暄的话醍醐灌顶,几乎将雾盈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悲愤捅穿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些人至少布局了十几年……

雾盈的眼眶变得通红,她说:“这是我早就想做的事情。”

那么多年了,哪怕是顶着莫须有的罪名生活,也足以让人崩溃。她不想百年之后,还有人非议她的亲人。

这一切,早就该终结了。

雾盈眨了眨眼,努力让泪珠不至于滚落下来。

宋容暄才是真正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伸手将雾盈揽入怀中,低声道:“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毕竟,他们曾经隔得太远了,远到宋容暄险些眼睁睁看着她成了旁人的未婚妻。

“不过,如果那个老板再次出现,可能需要你出宫走一趟。”宋容暄握着她的手心微微发烫,“袅袅,我知道你心里着急,等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雾盈向来信他,知道他为了此事劳心伤神,已经是很不容易,“等此案结束,你还是跟皇上告假,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吧。”

目光在他眼下的乌青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挪开。

“我还有一事,”雾盈近来时常想着,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开口,她顿了顿,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眼睛也只敢盯着他的脚尖,“小时候我……我是故意掉进水里,故意栽赃给你的,我,我一直很对不起……”

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宋容暄既好笑又可气,一时间五味杂陈,竟然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若说当时一点都不介意,那自然是假话,可这么多年,他早就不会在乎这些小事了。柳雾盈小时候受不得一点委屈,他又不是不知道。

真没想到……她能记真么久。

雾盈一直没听到他回答,心里先凉了个透,反复回想自己哪里说得不对……她不是没想过宋容暄不会接受,可……

早知道就不说了!

可若是不说,她心里就得一遍一遍受到谴责,还不如让宋容暄痛快地骂自己一场。

“你若是真的生气了,就骂我吧。”雾盈小声嘀咕道,“反正是我不对,该骂的。”

“说什么傻话,我早就不在乎了。”宋容暄俯身弹了弹她的额头,认真凝视着她的眼眸,“我相信你以后,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了。有些错误,早犯了好,最起码没产生太大的伤害。”

雾盈呆住了。

她愣了半天才道:“可是……你不是说要跟我算旧账吗?我还以为……”

“骗你的,不会你当真了吧?”宋容暄勾了勾唇角。

“你……”雾盈真是很少有这种无奈又好笑的经历,她一拳头锤在他的肩膀上,“你就骗我吧!”

“好啦,我以后不骗你了。”宋容暄伸手揉揉她的长发,雾盈觉得心里痒痒的,头发也痒痒的。

“你跟我去一趟那宅子,应该没问题吧?”宋容暄握紧她的手,只听得她笑道,“当然没问题,这是什么凶宅吗?”

“原来你也知道……”宋容暄扶额。

“从前偶然听人说过,没怎么留意。”说话之间,两人已经到了宫门口,雾盈远远看见一个着月白锦袍的人穿过宫门,头顶的竹叶青绢伞投下一片阴影。

在宫里被人瞧见,多少有些不自然,雾盈下意识往宋容暄身后躲,宋容暄轻轻捏住她的手腕,冲着来人道:“二殿下。”

骆清宴是要去陵光殿议事的,他向雾盈投去别有深意的一眼,“你不在德妃宫里做事,怎么老随着外人往宫外跑?别人若是说你的闲话,可别怪本王没有提醒你。”

宋容暄眉头一蹙,正要开口,雾盈忙摇了摇头。

“殿下说笑了,君和怎会是外人。”雾盈冲宋容暄微微一笑,“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的了她们说什么?况且我们是有正经案子要办的。”

骆清宴的目光阴郁,他一言不发绕开二人,径直往陵光殿的方向去了。

马车停在宫门口,雾盈扶着他的手上了车,只觉得车里的香气十分沁人心脾,细细闻了一下,是用茉莉和薄荷混合做成的香料,既提神醒脑又馥郁清芬。

“方才为什么不让我开口?”宋容暄靠在她肩膀上,低声问。

“我怕你和殿下有了冲突,日后不好办事。”雾盈坐直了身子,“我也不想你们闹得太难看……反正他是冲我来的,怎么都轮不到你为我出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