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由骆清宴的人统领,应该会放他们进去,而左右卫是太子的人……保不齐又来添乱。
“何人擅闯皇陵!”左卫将军一见来人策马疾驰,立刻拔刀。
宋容暄下了马,亮出天机司令牌:“公务。”
说罢就要往里走。
那将军却不依不饶:“有何公务?明日便是先皇后大祭,惹出了祸事,宋侯爷也担不起吧?”
宋容暄本来无意透露,多一个人知道,皇孙就多一分危险,但眼下,这个将军显然是跟自己杠上了。
他抽出过江寒,掂了掂重量,忽然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反手将刀柄怼在了左卫将军的胸口。
那将军也没受过如此重的一击,顿时轻飘飘地飞出去好远,在地上挣扎了半晌,口中尽是血沫。
左誉打了个寒颤,他方才真以为宋容暄会杀了那个将军,毕竟谁都能看出来,今日宋侯爷比往常阴郁百倍。
“走。”
天机司铺开一张大网,在陵寝的各个角落搜寻起来,奈何面积实在太大,从早搜到晚,还没搜完一半。
金吾卫将军得了骆清宴的令,自然是倾力相助,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侯爷,这陵寝前几日弟兄们都已经搜过一遍了,绝对没有歹人藏匿。”
“若是明日歹人劫持皇孙出现在大祭上,你我的脑袋,还要不要了?”宋容暄飞来一道凌厉的眼风。
金吾卫将军顿时不再言语,而是卖力地搜寻起来。
宋容暄极目远眺,看见巍峨的皇宫沐浴在玫瑰紫色的光芒中,暮色笼罩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却没有一盏灯亮起。
陵寝禁火,这是铁律。
宋容暄的心慢慢随着燃烧的夕阳一同沉了下去。
他疲惫地挥挥手,左誉会意,掏出钱袋递给金吾卫将军:“给弟兄们添个酒菜。”
金吾卫将军有些意外,美滋滋地收下了。
回城的路上,众人都异常沉默。
宋容暄仔细想着,除了提前藏匿到陵寝中,那就是随着祭祀的队伍一道来——除了官员勋贵、内外命妇,就是各自的仆从,这些人来路不明,最是鱼龙混杂。
看来明日入场时,要亲自跟着盘查了。
若是皇孙有个闪失,宋容暄的脑袋必定跟着搬家。
未明三刻,外命妇需到场候驾。
小桃没怎么睡,一看雾盈的黑眼圈,心道这大祭真是折腾人,偏偏要在这时候。
“无妨。”雾盈疲惫地挤出一个笑容,“多敷一层粉。”
“好。”
屋内点了灯,宫中各处更是彻夜烛火不熄。
小桃不敢怠慢,给雾盈的头发和妆容收拾得一丝不苟。昨日尚服局才把雾盈的朝服送过来,翠衣雀鸟纹,佩水苍玉,大带青质朱里。
雾盈觉得脖子都要被花冠压断了。
她晃晃悠悠地起身,小桃一把扶住了她:“县主当心。”
要先去宫门口,乘车列队出发。
雾盈的马车与端成县主的马车并驾齐驱。
上车前,封筠叫住了她:“徽仪。”
“何事?”雾盈回身看她,封筠本就英气逼人,换上了女儿家的钗裙,又有妆容衬托,当真是美艳绝伦,连花冠上的东珠都格外耀眼。
“虽然宋侯爷帮你破了柳氏一案,我可不认为我会输,破案嘛,是他的职责。”
封筠倨傲地抬起下巴。
雾盈眼神一暗,随即轻柔地笑了笑:“是。”
如果不是在乎,心里有了芥蒂,也不会到她面前刻意说这番话。
封筠给宋容暄的,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赤诚爱意。
雾盈好像没有做到,从一开始,她就不确定。
说来奇怪,她并没有在朝臣和勋贵的队伍里看到宋容暄。那就是说,皇孙还没找到,留给他的时辰,真的不多了。
雾盈笑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事只要跟自己没有干系了,就万事大吉,哪儿有凑上去的道理?
可一回想起皇孙那黑琉璃般纯澈的眼眸,她的心就下意识地揪起来。
她想起自己一年前被裴氏掳走的时候。
那完全是意外中的意外。她十分后怕,要不是后来遇上了宋容暄……能不能逃出生天,还真不好说。
那么小的孩子,一定会非常害怕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到了皇陵,前头忽然骚动起来,马车戛然而止。
雾盈掀开车帘:“怎么回事?”
“回县主,天机司临时加了一道关卡,专门排查各家的仆从,前头有好些人不同意,闹起来了。”
雾盈撇了撇嘴,心道这些世家大族把仆从都养得极其金贵,其实还不是主人座下一条狗,有什么好摆谱的,还敢跟天机司叫板,显然是活腻歪了。
她就不一样了,识时务得很。
“小桃,你去排队吧。”
雾盈只带了小桃一人,连车夫都是柳潇然派过来的的,她心绪不宁,不知这场风波何时才会结束。
最好不要殃及她这条池鱼。
车帘忽然被风扬起一角,露出一条胳膊,准确地说,是一节玄铁臂缚。
那人站得很近,几乎就在马车旁边。
雾盈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只不过一瞬,马车就从他旁边擦身而过了。
那是雾盈送给他的上元节礼。
直到下了马车,她的心还在擂鼓一般跳动着,雾盈只得掐了自己一下,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封筠前后左右被四个丫鬟簇拥着,但那些人都是德妃派过来的,而雾盈身边只有小桃一人。
她和封筠一左一右,走进了神道。
众人如同石像,静候皇上驾临。
远山的轮廓在微薄的晨曦中渐渐明晰起来,眼前的皇家陵寝庄严肃穆,雾盈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骤然间,一轮红日从陵寝的背后跳了出来,刹那间天地澄明,万物咸睹。
皇上独自一人从中间神道入内,朝服极为繁复,珠光宝翠晃得雾盈睁不开眼。
她只觉得皇上很孤独,因为在场诸人皆是他的臣子,而那个应该与他并肩携手的人,早早仙逝。
雾盈记得她刚入宫时,皇上的白发还没有这么多,朝政的确压得人心力交瘁。
待他缓行至版位,北向面对神位,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看!”
雾盈的视线上移,一下就看到了祭坛尖顶上,立着一个劲装蒙面男人,而他手中的刀,正对着皇孙的脖颈。他露出的眼睛森冷,眼神透着杀机。
她的冷汗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是怎么来到祭坛上的!
要知道,四面八方都被左右卫围得铁桶一般,根本不可能……
除非,除非……
除非他本身就是左右卫中人!
宋容暄的脑海中也立刻浮现出这样的猜测。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男人踩的不牢固,看起来随时可能跌落,要是皇孙受伤可就麻烦了!
“取弓箭来。”宋容暄沉声道。
左誉不多时就将弓箭拿来,宋容暄正要弯弓搭箭,旁边一个礼部的老头看见了,忙叫道:“侯爷不可!”
“为何?”宋容暄装作没听见,余光示意左誉将人推一边去。
“皇陵不可动刀兵啊!”老头颤声抹泪,一见到左誉来推他,更是扑通跪倒在地,“礼不可废啊,侯爷!否则要遭天谴的!”
“本侯若怕遭天谴,就不该活着。”宋容暄嗤笑。
“侯爷三思!”忽然又有一个老头受了启发,扑通跪在宋容暄脚边。
宋容暄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这帮人,帮忙帮不上,拖后腿倒是一个比一个在行!
“宋侯爷,还不放下弓箭!”那蒙面男人冷声道。
宋容暄的心忽然咯噔一声,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这不就是昨日,被自己用刀柄怼了一下的那个左卫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