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北荒山的冬意渐浓。枯草覆上白霜,山泉凝出薄冰,凛冽的寒风愈发肆无忌惮地掠过贫瘠的山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简陋的茅屋内,炭火盆里几块劣质的木炭勉强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深入骨髓的寒意——这寒意,一半来自外界,一半源于韩云自身。
“养身诀”的练习,已持续了月余。
最初的艰难与剧痛,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下,似乎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改善。至少,完成一套基础动作不再让他虚脱倒地,大汗淋漓依旧,喘息如牛依旧,但那种肌肉仿佛被生生撕裂、骨骼嘎吱作响的濒临崩溃感,减轻了些许。他能感觉到,这副残破身躯对简单动作的适应性在缓慢增强,气血的流转也似乎比最初顺畅了那么一丝丝。
但也就仅此而已。
经脉依旧是破碎的荒漠,感知中纵横交错、遍布裂痕与灰败淤塞,任何试图引导外界“神源力”或内部残存力量的意念,都会引发剧烈的排斥和刺痛。气海空空荡荡,死寂一片,仿佛从未有过能量的痕迹。那两簇守护心脉的本源火种,依旧黯淡微弱,它们的存在更像是两个尽职却力竭的哨兵,勉强维持着最后的防线不被归墟死气彻底淹没,却无力向外扩张或修复其他地方的创伤。
祖婆婆的草药换了三次方子,从最初猛烈的“拔毒驱邪”,到后来温和的“固本培元”,再到如今近乎滋补的“温养调和”。药汁的味道一次比一次平和,效果也一次比一次微弱。祖婆婆说,外药之力已近极限,剩下的,要靠他自身那点微弱的生机慢慢去磨,去熬。
这日清晨,韩云在青禾的照看下,于屋内勉强完成一套“养身诀”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休息,而是示意青禾扶他到门口,坐在那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墩上。他想更清晰地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力量——神源力。
寒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凉意和干燥的尘土味。韩云闭上眼,摒弃杂念,尽管他的杂念本就破碎不堪,将全部心神集中于对外界环境的感知上。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牵引”或“吸纳”,仅仅是去“观察”,去“分辨”。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冰冷与贫瘠。但随着他心神的专注,一种极其微妙的“层次感”开始浮现。
空气中最活跃的,是普通的风、寒、尘埃微粒,这些构成物质世界的基础。而在这些基础之上,弥漫着一种更加稀薄、更加“轻盈”却又蕴含某种“重量”的无形存在——这就是祖婆婆口中的“神源力”。
与下界记忆碎片中的感知,那相对活泼、易于感应和引导的“灵气”不同,这里的“神源力”给他的感觉更加……“沉静”,更加“内敛”。它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水流般有着细微的“浓度”差异和难以捉摸的“流向”。它似乎与天地间的法则联系得更紧密,每一个“神源力”粒子,都仿佛承载着更微小、更基础的“规则碎片”。
这种力量层次更高,却也更加“排外”。它似乎有自己的“秩序”和“偏好”,对于韩云这种体内充斥着与之属性相冲的“归墟死气”,且经脉破碎、无法建立正常“沟通渠道”的个体,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与疏离。他之前贸然尝试接触引发的冲突,便是明证。
“看来,想要引神源力入体,并非简单模仿下界的引气法门就行。”韩云心中暗忖,“需要特殊的‘钥匙’——或许是完整的经脉系统作为通道,或许是独特的功法作为引导,或许还需要……与此界法则的某种‘亲和’或‘认可’?”
他现在一样都不具备。
就在他心中升起一丝无力感时,或许是精神高度集中,又或许是这月余的“养身诀”和草药温养,让他与自身身体的联系紧密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他忽然察觉到了体内一点极其微弱的“异动”。
那异动并非来自破碎的经脉或空空的气海,而是来自心口处,那两簇一直沉寂守护的本源火种!
当他将心神完全沉静,不再试图向外探索,而是向内“倾听”时,他仿佛“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律动”。这律动来自那两簇火种,冰冷与温暖交织,死寂与生机共存。
更奇异的是,当他将对外界“神源力”的感知,与对自身这两簇火种的“倾听”同时进行时,一种极其模糊、近乎错觉的“共鸣”感应出现了!
外界的“神源力”,似乎……对这两簇火种散发出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本源气息,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反应”?
不是排斥,也不是吸引,更像是一种“辨析”与“确认”。仿佛神源力在“识别”这两簇火种的“性质”。
九幽冥火散发的冰冷沉静、寂灭归墟的意蕴,似乎触动了神源力中某些代表“终结”、“沉淀”、“阴性”的法则碎片,让那些碎片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活性波动。
玄天灵火散发的至阳纯净、秩序净化的气息,则似乎与神源力中代表“生发”、“光明”、“秩序”的法则碎片产生了微不可察的呼应。
这种感应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韩云此刻心神空明、专注于最细微的变化,几乎无法察觉。而且,由于火种本身过于微弱,这种“共鸣”也仅仅停留在“感应”层面,无法形成任何实质的能量交换或引导。
但这一发现,却如同一道微光,划破了韩云心中多日的阴霾!
“这两簇火种……或许不仅仅是守护我生机那么简单……它们本身代表的法则层次,似乎能与这上界的‘神源力’产生某种基础的‘沟通’?”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萌芽。
如果,他能让这两簇火种复苏、壮大,是否就能以它们为“媒介”或“桥梁”,绕过破碎的经脉,以一种更本质、更接近法则层面的方式,去接触、理解、甚至……尝试引导一丝神源力?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随即,现实的冰冷又浇了下来。如何让火种复苏?它们现在如此微弱,全靠与归墟死气的对抗和草药的一丝温养维持不灭。想要壮大,谈何容易。而且,即便火种能壮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否承受火种复苏可能带来的冲击和变化?会不会引动体内归墟死气更剧烈的反扑?
风险巨大,前路渺茫。但……这似乎是目前他能看到的、唯一一丝不同于“慢慢熬到油尽灯枯”的可能性。
接下来的日子,韩云在坚持“养身诀”的同时,开始有意识地尝试与心口那两簇火种建立更深的联系。这并非易事。他的神识因重伤和失忆而孱弱,火种又沉寂微弱。最初的尝试,往往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火种律动,便已是不小的进展。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将这种“沟通”也当作一种修炼,一种对自身神魂专注力和感知力的锤炼。每次练习“养身诀”后,身体疲惫但气血稍活之时,便是他尝试沟通火种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