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外围,残存的煞气如同濒死巨兽的喘息,在嶙峋的黑色山岩间呜咽盘旋。怀溯与青禾相互搀扶,背负着昏迷不醒、气息古怪的遗族老者,步履蹒跚地朝着峡谷出口方向行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怀溯感觉体内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那是强行引动“秩序轮回”道韵、透支寂灭火种以及吸收“渊煞”能量后的反噬。新融入寂灭火种的那一丝“渊煞”特性,如同冰水中投入的火炭,带来刺骨的阴寒与暴戾躁动,与他寂灭之火的“静滞”、“终结”本意隐隐冲突,虽然暂时被火种核心的苍白星芒强行统御,却如同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不知何时会爆发。
青禾的状况稍好,但连续的战斗、潜行和星源之力的透支,也让她疲惫不堪,背上的遗族老者虽不沉重,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生死交织的诡异气息。
所幸,永夜深渊的人似乎真的暂时退走了,并未沿途设伏。或许那黑袍人和重甲巨汉急于回去汇报此地的惊人变故,或许他们认为怀溯已是强弩之末,自有其他手段追踪。无论如何,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弥足珍贵。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强撑着疲惫伤痛的身躯,按照来时记忆和黄三地图的粗略指引,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中,艰难地辨认方向,朝着古战场废墟的东南边缘区域前进。
瘴雾林的边缘地带,雾气渐淡,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荒凉死寂的景象。地面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风化骸骨碎片和锈蚀的兵刃残骸,散落在灰黑色的砂砾与稀疏的、如同焦炭般的怪异植物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尘土与岁月腐朽的沉闷气味,天地间的能量也变得混乱而稀薄,仿佛这片土地的生命力早已被远古的战火彻底榨干。
这就是古战场的外围。即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残留的杀伐之气、怨恨之意以及某种法则破碎的痕迹,依旧让这片土地生机断绝,成为生灵的禁区。
“按照地图,那条‘隐秘小径’的入口,应该就在前方那片‘骸骨林’的深处。”青禾辨认着周围越来越密集的骸骨堆积,指向远处一片由无数巨大、扭曲、形态各异的骸骨交错堆叠而成的、如同森林般的阴森区域。那些骸骨大多属于某种庞然巨兽或奇异种族,历经风雨侵蚀,却依旧残留着惨白的色泽和狰狞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令人望而生畏。
怀溯点了点头,目光凝重。这片“骸骨林”给他的感觉并不好,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阴森,更在于空气中流转的、更加凝练混乱的煞气和残留的破碎法则碎片。寂灭火种在此地异常活跃,或者说,被刺激得躁动,而棺椁指环则完全沉寂下去,仿佛此地与“归寂之间”那种“静谧”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
“跟紧我,小心那些骸骨。”怀溯沉声道。他隐约感觉,这些看似死寂的骨头,未必真的毫无危险。
两人一背负,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骸骨构成的“森林”。
脚下是松脆的骨粉和砂砾,发出“沙沙”的轻响。四周是高达数丈、甚至十余丈的巨兽肋骨、脊柱、头骨构成的“墙壁”和“拱门”,仿佛置身于某个被遗忘的、属于巨人的墓园。光线被层层叠叠的骨骼遮蔽,显得更加昏暗,只有一些骨缝中透下的、如同斑驳光斑般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几乎凝滞,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死寂得可怕。
“怀溯大哥,你看那里!”前行了约百丈,青禾忽然低声叫道,指向左侧一具半埋在砂砾中的、格外巨大的类人形骸骨。那骸骨的胸骨位置,赫然插着一柄几乎与骸骨同色的、布满裂纹的残破石矛。石矛的矛尖部位,隐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历经岁月而不散的暗金色光芒流转。
“残留的法则碎片……”怀溯目光一凝。那暗金光芒中,透着一股锐利无匹、仿佛能刺穿一切的意蕴,显然属于某种强大的金系或破甲类法则。即使过去了无数年,依旧未曾彻底消散,可见当年持矛者的实力何等惊人,那场大战又是何等惨烈。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这种残留的法则碎片,看似微弱,实则极度危险,稍有不慎触及,就可能引动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反噬,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未必承受得起。
绕开那具骸骨,继续深入。沿途,他们又见到了数处类似的景象:断裂的巨大骨刃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蓝火焰:火系法则碎片;一面嵌在颅骨中的残破骨盾散发着涟漪般的空间波动:空间防御法则;甚至有一片区域的地面,呈现诡异的螺旋状纹路,踏入其中能感受到轻微的时光错乱感:时间法则碎片?……
这片古战场,简直是一座由无数强者陨落、法则崩碎后形成的、危险而混乱的“法则坟场”!
黄三他们能从这里发现一条“相对安全”的小径,并活着逃出去,简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或者说,他们发现的那条路,或许真的有其特殊之处。
怀溯越发谨慎,将寂灭火种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法则碎片波动明显的区域,在错综复杂的骸骨迷宫中艰难穿行。青禾也全力激发星源残片的感知能力,辅助探路。
忽然,前方道路被一具横亘的、如同小山般的巨兽脊柱彻底堵死。脊柱两侧,是更加密集、犬牙交错的骸骨堆,几乎无法通行。
“地图上标记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青禾对照着简陋的地图和周围地形,有些不确定。此地骸骨堆积太过密集,地形变化也与数日前黄三来时可能有所不同。
怀溯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心神彻底沉入寂灭火种的感知。在周围混乱的能量场和破碎法则碎片的干扰下,普通的视觉和灵觉都受到了极大限制。唯有寂灭火种那独特的、对“终结”与“空寂”的敏感,或许能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路径”。
灰白色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扫过前方堵路的巨大脊柱,以及两侧的骸骨堆。他“感受”到了脊柱中残留的、属于某种土系巨兽的厚重死气,感受到了两侧骸骨堆中交织混杂的各种负面能量和破碎法则余韵……
忽然,在左侧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由大量细碎肋骨和椎骨堆叠而成的“骨壁”下方,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死寂”与“混乱”的……“流动”感?
那感觉,就像在一片凝滞的泥潭底部,发现了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潜流。
“这边。”怀溯睁开眼,指向那处“骨壁”。
两人上前,仔细观察。骨壁由无数断裂的细骨杂乱堆成,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通道的迹象。但怀溯伸手按在骨壁上,寂灭之力微微透入,立刻感觉到,这骨壁后方,并非实心的骨骸堆积,而是……空的?或者说,存在一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向下的缝隙?
“是幻术?还是某种自然的堆积巧合?”青禾惊讶。
“恐怕是后者。”怀溯观察着骨壁的堆积角度和受力方式,“这些骨骼的堆叠,看似杂乱,实则有种奇特的‘平衡’,恰好挡住了后面的缝隙。可能是当年大战的冲击,或者后来岁月中的地质变动偶然形成的。”他顿了顿,“不过,里面可能也不太平。”
他示意青禾退后一步,然后右手虚按在骨壁上一处看似关键的受力节点,寂灭之力凝聚于掌心,并非爆发,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震荡”与“分解”力道,轻轻一吐。
“哗啦……”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那处受力节点的几根关键骨骼悄然化为齑粉。失去了支撑,上方堆积的骨骼顿时失去平衡,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向一侧缓缓滑落、坍塌,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倾斜向下的幽深洞口!
洞口内漆黑一片,一股混杂着更加古老尘土气息和微弱煞气的冷风,从洞内缓缓吹出。
“就是这里!”青禾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