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一旦被发现,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
就在那名影刺的手即将触碰到遮蔽洞口的藤蔓时——
异变,再一次发生了!
这一次,异变来自岩洞深处,来自……那被他们安置在角落、一直昏迷的遗族老者!
老者眉心那点原本只是微弱亮着的星源烙印,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刺眼,而是一种温润、浩瀚、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污秽的纯净星光!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小的岩洞,甚至透过了藤蔓的缝隙,投射到了外面!
紧接着,一股古老、威严、充满了无尽沧桑与悲悯的意念,伴随着一段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的祈祷吟唱声,以老者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吟唱声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语言,怀溯和青禾都听不懂具体含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情绪——那是对星辰的礼赞,对秩序的祈求,对黑暗侵蚀的不屈抗争,以及对后来者的……托付与祝福!
星光与吟唱声中,老者枯瘦的身体竟然缓缓漂浮了起来,离地尺许。他紧闭的双目眼角,流淌下两行浑浊的、闪烁着微光的泪水。他抬起手,对着岩洞洞口的方向,虚空一点。
这一点,仿佛耗尽了老者最后残存的所有生机与星源之力。他眉心的光芒骤然熄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摔落在地,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几不可察。
但就在他手指点出的瞬间——
岩洞之外,方圆百丈内的瘴雾林,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星辰!以岩洞为中心,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星光屏障,如同倒扣的碗,骤然升起,将整个岩洞以及洞口附近数丈区域,牢牢笼罩在内!
星光屏障散发着纯净的净化与守护气息,与周围污浊的瘴气、阴冷的深渊能量格格不入,形成了一片绝对独立的“净土”!
正准备拨开藤蔓的影刺被这突如其来的星光屏障惊得后退数步,手中的匕首触碰到屏障边缘,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黑烟,吓得他连忙缩手。
“这是什么?!”面具男子和另外两名影刺也被这变故惊动,迅速聚拢过来,看着眼前散发着不容侵犯气息的星光屏障,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星源遗族的守护禁制?!”面具男子咬牙切齿,“这老东西,竟然临死前还能激发出这种力量!”
他尝试着挥动幽蓝短刃,斩向星光屏障。短刃斩在屏障上,如同斩中了最坚韧的橡皮,只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破开,反而短刃上的阴毒能量被迅速净化、消磨。
“该死!”面具男子脸色铁青。他能感觉到,这屏障的力量极其精纯古老,绝非他们现在能够强行破开的。而且,屏障似乎隔绝了内部的所有气息,他再也感应不到怀溯三人的存在。
“统领,现在怎么办?”一名影刺问道。
面具男子眼神闪烁不定,看着那星光屏障,又看了看周围愈发浓重的瘴雾和隐约传来的、似乎被这里动静吸引而来的窸窣声响,可能是林中其他危险生物,最终咬了咬牙。
“这屏障不可能持久!那老东西已是回光返照,这力量维持不了多久!留两个人在这里守着,监视屏障变化!另外一人跟我回去,调集更多人手,带上破禁器具!我就不信,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星光屏障,似乎要将这位置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捂着胸口,带着一名影刺,迅速退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留下的两名影刺,则警惕地退到稍远处,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位置潜伏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散发着星光的屏障。
岩洞内。
星光屏障升起后,那股令人心安的力量也渗透进来。怀溯感觉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青禾连忙扑到遗族老者身边,探了探鼻息,又感应了一下,老者生机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她连忙将最后一点星源之力渡过去,却如同石沉大海,只能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前辈……”青禾眼中泪水滚落。
怀溯缓过一口气,挣扎着爬到老者身边。他看着老者如同瞬间苍老了百岁、布满死气的面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位素昧平生的遗族老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以燃烧自身所有为代价,为他们撑起了这片刻的庇护所。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老者枯槁冰冷的手,低声道:“前辈,多谢。此恩,怀溯铭记。”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老者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扯,仿佛露出了一个欣慰而安详的弧度,随即,气息彻底归于平静,如同睡着了一般。
他并未死去,但已然陷入了最深层次的、近乎永恒的沉眠。眉心那点亮起的星源烙印,也化作了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星形印记。
星光屏障依旧稳固地笼罩着岩洞,隔绝了外界的危险与窥探。
暂时,安全了。
但怀溯知道,这安全是短暂的。屏障的力量终会消散,永夜深渊的追兵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必须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恢复力量,思考对策。
他盘膝坐下,不顾身体的极度疲惫与伤痛,开始全力运转寂灭火种,吸收着星光屏障内相对纯净的能量,同时,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老者最后传递的那份清晰的指引。
那指引并未因老者的沉眠而消失,反而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指向瘴雾林的更深处,某个特定的地点。
那里,究竟有什么?
是另一处遗族遗迹?还是……通往“虚空兽心头血”或“遗族圣泉”的线索?
怀溯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恢复与感悟之中。体内那近乎枯竭的寂灭火种,在星光与混沌道韵的双重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极其缓慢地,重新焕发生机。
洞外,瘴雾依旧浓重。两名影刺如同耐心的猎犬,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着猎物再次现身。
短暂的喘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