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屿的惨败,五十艘龟船的灰飞烟灭,非但未击垮这位东鱼海狼的意志,反似淬火般激起了其骨子里最凶悍的兽性。
蛇盘礁,暗流汹涌,礁盘密布如毒蛇盘绕,大舰难以展开,正是龟船发挥近战缠斗优势的绝地!
他要在这里,用残存的舰队和所有东鱼水兵的性命,为大夏“破浪”掘墓,为“海鬼丸”的诞生赢得最后的时间!
“是!”
周围浑身浴血、眼神麻木的将领们,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毒药,嘶吼着领命,带着同归于尽的戾气奔向各自岗位。
整个鬼藻湾,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却又孕育着歇斯底里的毁灭风暴。
福州城,月华楼。
顶层最隐秘的雅间“听潮轩”,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阴冷算计。窗外是繁华的夜市灯火,窗内却如同隔绝的鬼蜮。
福州知府刘世荣的心腹幕僚钱师爷,一个面团团脸、眼神却如针尖般锐利的中年人,正小心翼翼地为对面一位身着东鱼商人服饰、气息阴鸷的中年人斟茶。
此人正是东鱼国主宗田义雄的心腹密使——井上八郎。
“钱师爷,”井上八郎声音低沉,带着海腥般的湿冷,
“宗田陛下对刘知府的‘合作’,一直铭记于心。此番贵国水师李义庭咄咄逼人,实乃两国之大不幸。
然,困兽犹斗,我东鱼水军大将岛津胜已抱定玉碎之心,蛇盘礁必成贵国水师坟场!只是…时间!我们需要时间!”
钱师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井上大人放心,我家大人深知唇亡齿寒之理。大夏朝中,并非铁板一块。那李义庭如此穷兵黩武,耗费国帑,朝中早有非议。主和之声,暗流涌动啊。”
他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不瞒您说,前日,会宁国的‘朋友’已传来确切消息。他们的人,已成功接触了任都城府尹的晋王殿下!”
井上八郎枯槁的手指微微一颤,细长的眼睛眯起:“哦?晋王?”
“正是!”
钱师爷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这位晋王殿下,可是与我大夏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当年夺嫡,仅差一步!心中怨怼,岂能轻易平息?
会宁国的朋友,以‘重开丝路北线,岁供翻倍,共分银西之利’为饵,已说动晋王!晋王虽未明言,然其近日常在府中密会朝臣,抨击东南战事‘徒耗国力,有损圣德’,更暗示…若陛下穷兵黩武,动摇国本,他身为宗室之长,有匡扶之责!”
他呷了口茶,意味深长:
“晋王位高权重,掌都城京畿防务,其态度,足以牵制陛下!只要晋王在朝堂上发力,主和派再推波助澜…李义庭的‘破浪’再利,没有后方粮饷军械,没有朝廷旨意,也终成无根浮萍!届时,贵国赢得喘息之机,新船下水,战局逆转…刘知府与我等,不也安然无恙了吗?呵呵呵…”
阴冷的笑声在雅间内回荡。井上八郎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诡笑,如同礁石缝隙中窥见猎物的海蛇:“钱师爷,刘知府,果然深谋远虑!宗田陛下必有厚报!请转告刘知府,福州沿海‘孝敬’的份额,下月再加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