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声音干涩冰冷,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琉璃。
“宗天行…此人,岂止是猛虎孽龙?他是悬在哀家和你头顶的…一柄利剑!武功深不可测,心性更是狠辣决绝,动辄灭门绝户!天枢院在他手中,早已不是监察百官的衙门,而是他豢养爪牙、铲除异己的修罗场!皇帝…”
提到皇帝,太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怨怼与不甘,“对他愈发倚重,言听计从…早已视哀家这个母后…如无物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的味道也变得异常刺鼻。
晋王仿佛被母亲的怨气点燃,眼中凶光更盛:“正是!母后明鉴!此獠不除,我们永无宁日!儿臣…儿臣已寻到破局之刃!”
“哦?”太后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名为兴趣的火苗,“何刃?”
“天枢院右护法——褚朝新!”
晋王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阴冷。
“褚朝新?”
太后眉头微蹙,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那个…被张经那黄口小儿压在头上,又被宗天行打发去东南,与李义庭那莽夫为伍的褚朝新?”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与怀疑,“此人墙头草一根,哀家记得当年他便首鼠两端。他肯真心投效?不怕被宗天行察觉,死无葬身之地?”
“母后!”
晋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精明,“重利之下,岂有完卵?褚朝新此人表面硬扎,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功利之徒!张经是什么东西?不过仗着是宗天行心腹,又年轻力壮,便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代掌院主大权!
褚朝新先前在皇城司经营多年,资历深厚,却被一个毛头小子骑在脖子上,他心中早已恨毒!此其一!”
晋王伸出两根手指:“其二!宗天行待他如何?名为重用,派他去东南‘协助’李义庭管理那肥得流油的市舶贸易!可实际上呢?李义庭是什么人?乃宗天行家仆也,眼里只有军功和银子!
褚朝新在他手下,处处受制,油水捞不到多少,反而要替那莽夫擦屁股背黑锅!名为‘协助’,实为流放!是宗天行嫌他在帝京碍眼,一脚踢开!褚朝新心中积怨,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儿臣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晋王眼中精光闪烁,如同贪婪的赌徒看到了翻盘的希望,“儿臣派心腹暗中接触,许以重诺!事成之后,保他一个实打实的福州知座!那可是掌控东南海贸咽喉、油水泼天的肥缺!更暗示…”
晋王的声音更低,带着蛊惑,“待宗天行倒台,天枢院必然大洗牌!届时,凭他的资历和功劳,取张经那小儿而代之,执掌天枢院…也并非不可能!”
太后浑浊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许,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
“好!好一个‘重利之下,岂有完卵’!此乃插入宗天行心腹的一柄利刃!有他在天枢院内部为内应,宗天行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甚至他何时回京,走哪条路,押送何人何物…对我们而言,便不再是秘密!知己知彼,方能…一击毙命!”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母后英明!”晋王精神大振,仿佛已看到宗天行倒台,“儿臣已拟定连环杀招!只待宗天行回京,便是他授首之时!”
“讲!”太后指尖的佛珠再次缓缓捻动,仿佛在默数着宗天行的死期。